李泉再次浮现在世界之中。
那方被他以破开混沌之举重塑的世界,此刻正处于一种奇异的状态。
清浊二气已然分明,如同被一双无形的大手仔细分拣过,清气上扬、浊气下沉,形成了最基本的天地架构。
但那天地之间,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星辰,没有大地,没有海洋,没有风,没有云,甚至没有“空无”这个概念本身应有的那种寂静。
这方世界像是一张被铺开的空白画布,等待着被赋予内容。
女巫的身影适时地在他身旁显化。
就那么安静地站在李泉身后,像是他的一道影子。
一旁则是匡常修和吕洞宾两位金丹道的大能。
匡常修老道负手而立,那件破旧道袍的下摆还在轻轻飘动。
吕洞宾则依旧是那副背剑而立的姿态,正用他那纯粹到近乎实质的阳神意念,死死地锁住了那位漂浮在不远处的知识之神。
欧格玛倒是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
这位由无数闪烁符号与光点构成的存在,正像是一个初入游乐园的孩子般四处张望。
他那颗由文字组成的头颅转来转去,目光扫过那尚未完全凝固的清浊二气,扫过那空白的天幕,最后发出一声带着真诚赞叹的感慨。
“说实话,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世界构造。”
他说着,下意识地伸出手,那些构成他手掌的符号开始延伸,似乎想要去触碰那近在咫尺的清气。
下一刻,一道清亮如水的剑光无声无息地搭在了他的脖子上。
纯阳剑。
剑刃并未触及他的“肌肤”,但那剑上蕴含的、足以斩断因果的纯阳剑气,已经将他周身流转的符号全部冻结。
欧格玛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缓缓转过头,看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的吕洞宾。
后者面无表情,只是用剑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肩膀,示意他老实点。
“……我就是看看。”欧格玛讪讪地收回手,语气中带着一丝委屈。
李泉没有理会这边的插曲。
他站在那空白天地之间,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不需要呼喊名字,不需要念诵咒语,甚至不需要刻意去感知,他只是心念微动,那些与他有过联系的存在,便如同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般,开始从各自的时空坐标中被抽离。
一道翠绿色的光芒在他身侧凝聚,光芒散去后,南宫晴的身影浮现。
紧接着,吴为的身形如同一座铁塔般轰然降临,落地时脚下那无形的虚空都被踩出一圈涟漪。
他先是警惕地扫视四周,看到李泉后才松了一口气,咧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帝皇,或者说尼奥斯,的身影在一片金色的灵能光辉中凝聚。
他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金甲,面容隐藏在巨大的兜帽之下,手中那柄燃烧着金色灵能的巨剑尚未收起。
他出现后并未立刻放松,而是先以他那足以覆盖整个战场的感知力扫过这片空白的世界,确认没有威胁后,才微微颔首,向李泉点了点头。
王权的身影最后才晃晃悠悠地浮现。
紧接着,第二批存在开始浮现。
三神,那三位曾经统御这片宇宙灵能混沌的伟大存在,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从各自的领域中扯出,显化在这片空白天地之中。
他们的身形比之前小了许多,不再是那种遮蔽星空的庞大体量,而是缩小到了常人大小。
他们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震惊与恐惧的表情,作为这片宇宙中原始的灵能聚合体,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能够如此轻易地将他们从各自的领域剥离带到此处,意味着什么。
李书文的身影紧随着出现。
这位在武道上走到极致的老人,此刻周身的气息已经彻底稳定在了玄级。
他出现后先是看了李泉一眼,那双曾经浑浊的老眼中此刻精光内敛,只是微微颔首,便站到了一旁。
顾忠的身影最后出现,他身上还残留着与两位地狱领主缠斗时留下的伤痕。
在他身后,两位地狱领主的庞大身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拽着,也一同被拉入了这片空白世界。
迪斯帕特被硬生生砸进这片空白世界的地面时,那张狰狞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并非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毕竟那位地狱之主便向他展示过这种威能,只是这次这种威能却出现在他的仇敌身上。
接着,那些足以踏足深空的种族之神,也开始逐一浮现。
一股如同亿万虫群共同振翅的嗡鸣声响起。
虫巢意志,在被拖入这片世界时发出的本能反应。
它的意志如同一片灰色的迷雾,试图扩散、侵蚀和同化这片空白世界中的一切。
然后它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这片世界的一草一木,如果它有草木的话,都被李泉的意志牢牢掌控。
虫巢意志那足以侵蚀星系的同化之力,在这片世界里如同被冻结的火焰,无法蔓延分毫。
紧接着,灵族神系中的两三位神明,在一阵柔和的光辉中显形。
他们的身形修长而优雅,面容如同被精心雕琢的艺术品,但此刻他们的眼神中却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凝重。
他们安静地站在那片空白世界的边缘,没有轻举妄动。
最后,几道更加晦涩、更加谨慎的气息浮现。
那是几位星神,诞生于恒星核心的古老先天之灵,以及两位兽人的神明。
牛鬼蛇神齐聚一窝,实力各有千秋。
有真正踏入玄级的存在,南宫晴、吴为、帝皇、王权、李书文,顾忠,那是实打实的境界。
而那三神、虫巢意志以及灵族与兽人的诸神,只有少数是真正的玄级。
他们是依托这片宇宙的特殊性而存在的生灵,离开了他们的主场,他们的实力便大打折扣。
而更多的,则是那些星神,他们是恒星之灵,本质强大,却从未真正理解过“武道”或“仙道”为何物。
那三神,恐虐、奸奇与纳垢,刚刚从被拖拽的眩晕中回过神来,便下意识地想要释放自己的力量。
他们习惯了以灵能的混沌与恐惧来彰显自己的威严,习惯了一出场便让整个星系为之颤抖。
然而就在他们的力量即将外泄的瞬间,
一股无形的、不可抗拒的压力,如同万钧重山般轰然压下!
三神的动作同时僵住。
他们发现,自己无法言语了。
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确定了一件事:一切的一切,都被眼前这位刚刚完成了开天壮举的地级存在,牢牢掌握在手中。
这片世界,是他的世界。
李泉行事风格也是单刀直入。
他先是看向帝皇,看向那位曾经以一己之力引领人类穿越黑暗时代的先知。
他的目光在帝皇身上停留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人类会再次复苏,”李泉说,“你将拥有再一次选择的机会,是继续带领他们,还是成为隐士,你都可以自己决定。”
这位经历了人类帝国崛起与陨落,见证了无数悲欢离合的古老灵魂,此刻只是不悲不喜地点了点头。
他早已过了会因为希望或绝望而动摇的年纪,他只是安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然后,李泉转头,看向在场的所有存在。
“接下来,我要做的事情,”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存在的感知中,“将会改变你们整个世界的生存状态。”
他顿了顿。
“我无意存在于你们的世界,我也无意将自己的传承留在这里。”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甚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
“所以,这个世界的亚空间,将不复存在。”
这句话被李泉用那种轻松的语气说出来时,那三神的眼中无一不浮现出了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他们想要挣扎,想要反抗,想要呼唤他们那分布在宇宙各处、积累了无数纪元的灵能大军。
但他们什么都做不到。
李泉伸出手,对着三神的方向。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席卷八方的冲击波。
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扬起。
那三位曾经让整个宇宙为之颤栗的混沌神明,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化作一团温暖的能量。
那充沛的灵能力量如同一阵温和的风,飘散在这片空白世界的天地之间。
下一秒,除了帝皇之外的所有本土存在,脑海中关于三神的记忆,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字迹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知道因果出现了一大片空白,知道自己的记忆中有什么东西被抹去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那是什么。
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比任何一种恐惧都更加令人不安。
但李泉没有给他们太多时间去感受那种不安。
他的目光,接着看向剩下的诸神。
那些灵族的神明、兽人的神在他的目光扫过时,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股寒意从意识深处升起。
他们的存在,几乎无一例外,都建立在亚空间之上。
他们的神国、他们的力量源泉、他们赖以存在的根基,都扎根于那片即将被李泉抹去的灵能混沌之中。
但李泉的下一句话,打消了他们一部分的疑虑。
“亚空间的力量,”他说,“将散佚进入实体世界。”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平淡:“它不会再以混沌的形式聚集,而是会成为宇宙灵能背景的一部分,滋养新的生命,润泽新的文明。它不再是你们可以掌控的力量。”
他这句话说完,目光再次移动,落在了那团如同灰色迷雾般蠕动的虫巢意志之上。
虫巢意志在感受到李泉的目光时,第一次涌现出了恐惧。
它想要扩散,想要将自己分散成无数个微小的碎片,想要逃入那尚未完全凝固的虚空夹缝之中。
但李泉依旧是伸出手。
依旧是那么轻松的一握。
那团蠕动的灰色意志,如同被投入熔炉的残雪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李泉将那些摧毁世界的混乱源头,几乎全部掐死。
他的目光越过正在微微颤抖的灵族神明和表情复杂的兽人之神,落在了那群数量最庞大的存在身上,那些星神。
星神。
这些诞生于恒星核心的古老存在,那由纯粹的光与热构成的灵体,堪称这片宇宙中最接近“永恒”概念的生命。
李泉看着他们,沉默了极短的一瞬。
然后,他一念而动。
那些星神,这些宇宙法则的残留物、这些恒星之灵,在那道无形的意念笼罩之下,如同被微风吹过的烛火般,瞬间熄灭。
无声,无息。
连一丝光屑都没有剩下。
李泉收回手,对着这片空白的天地随手一挥。
所有的种族,灵族、兽人、以及那些失去了神灵庇护的无数其他智慧生命,都在一股柔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推动下,各自回到了各自的边界。
他们回到了自己的星球,自己的舰队,自己的领土。
而那些本土神灵,所有以亚空间为根基的存在,全部消失不见。
李泉将那些曾经被亚空间吞噬的灵能,重新播撒向那片现实宇宙。
那些灵能不再狂暴、不再混沌,而是化作如同春雨般的能量,开始渗透进实体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它们将滋养新的生命,催化新的可能,而不再腐蚀与扭曲。
那些被送回的种族们,站在各自的世界中,抬头望向那片曾经充满了恐惧与混沌的星空。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能够感受到,那片星空,变得干净了。
如同一个长久以来被噩梦缠绕的人,终于在一个清晨醒来,发现窗外阳光正好。
一旁的欧格玛,在目睹了这一切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终于忍不住开口。
“这个宇宙还会诞生新的星神的,”
他说,语气中带着一种知识研究者特有对客观事实的执着。
“恒星还在燃烧,灵能还在流转,新的意志迟早会在那些光与热中重新凝聚。你为什么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