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
炼丹房的门被撞开。
“师父!师父!”
青君冒冒失失地冲了进来,小女娃因为跑得太急,小脸红扑扑的,
“大师姐醒啦!大师姐终于睁开眼睛啦!”
听到这话,陈业袖袍一挥,身形消失在炼丹房内,下一息便抱着青君出现在了知微的闺房门口。
青君眨巴着大眼睛,
这条小龙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坐在师父手臂上,已经来到了师姐房前。
可恶!
师父抱人越来越娴熟了。
平日里,一定趁着青君没注意,一直偷偷抱女孩!
暂不提胡思乱想的青君,
陈业推开房门,脚步忽而一顿。
房间内的气息很是特殊。
深沉厚重,宛如绵延万里的崇山峻岭盘踞在此。
而厚重之中,又隐含着一道能将世间一切污秽都洗涤殆尽的清冷之意。
“这……莫非是土灵根?”
陈业快步走到床榻前,两指并拢,轻轻搭在知微凝脂皓腕的脉门上。
“果然是土灵根!”
“结合先前的水火木,现在知微共有四道灵根!”
只是,为何觉醒的会是土灵根?
一般而言,
体质觉醒,与修者的心理状态有一定关系。
土系,讲究的是什么?
是厚德载物,是海纳百川,是承载万物之重而不倒!
“不错,不愧是我的好徒儿!”
陈业暗自感动,欣慰无比,
“为师不在的这些日子,辛苦你担惊受怕撑着这个家了。”
大徒儿简直是世间最贴心的小棉袄,没有白疼。
少女静静卧床,因无垢琉璃体的再次觉醒,她神情越发淡漠疏离,气质空灵绝世。
仿佛世间万物、生死枯荣,再也难以引起她心中半点波澜。
漆黑的眸子,宛如冰潭。
或许只有强烈的情绪刺激,才能让这冰潭产生裂痕。
但,当少女眸子微微转动,落到师父脸上时。
奇迹发生了。
犹如春风拂过冰川,冰雪刹那消融,百花于一息间盛放。
“师父……”
少女连鞋都顾不上穿,赤着雪白的足丫下床。
在今儿和青君惊讶的目光中,一头扑进了陈业的怀里,纤细的双臂搂住陈业的腰,声音发颤,
“徒儿不孝……”
“让师父在这魔门虎狼之窝受尽了屈辱,还要为徒儿的伤势日夜操劳……”
受尽屈辱?
陈业一愣。
他哪有受什么委屈?
在雷池里那八天,他简直是占尽了便宜,修为蹭蹭往上涨。
但见到知微先前的惨白脸色。
陈业知道。
现在更不能对徒儿说出真相,否则会进一步刺激到徒儿。
他轻轻拍了拍知微单薄柔弱的后背,将她从怀里微微推开些许,认真道:
“傻丫头,胡思乱想些什么呢?你是不是听青君她们瞎说了?”
“为师堂堂抱朴峰峰主,何等修为,何等心性?区区一个魔门神子,怎么可能让为师受屈辱?”
“那淬心殿雷池,乃是修行圣地。为师这八天,只是在那里静心闭关,顺便指点了一下那渡情神子的修行罢了。”
“你想想,那妖女见识到了为师的高深道法,早已是惊为天人,敬佩万分。她送来外头那些流水般的重宝,便是拜师求道的束脩。为师这是去传道受业,何来受辱一说?”
陈业说得掷地有声,面不改色心不跳。
知微纤长的睫毛微颤,心头悸动。
指点修行?
传道受业?
她素来聪慧,听到师父的谎言后,便知晓师父对此一无所知。
师父根本不知道她已经看过了那些留影石,知道了所有的真相。
师父之所以在她面前编造出这种漏洞百出的谎言,全都是为了保护徒儿,宁愿强忍所有辛酸,也不愿让徒儿担心。
一念至此,知微的心脏疼得快要滴出血来。
少女咬着柔嫩的下唇,直咬得泛起一丝刺目血丝。
她多想不管不顾地抱紧师父,告诉师父她什么都知道了,告诉师父不要再委屈自己硬撑下去了。
可是,她不能。
如果她现在戳穿了真相,师父该有多难堪?
师父那为了保护她们而苦苦维持的骄傲与尊严,岂不是要碎落一地?
“原来……是这样……”
知微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滔天的恨意咽回了肚子里。
再抬起头时,她已经挂上了带着孺慕与崇拜的乖巧神情。
“是徒儿愚笨,关心则乱了。”
“徒儿就说,师父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怎么可能会被那个魔女欺负。原来师父是去折服了她,让她乖乖交了束脩。”
陈业得意:“那当然,哼哼,莫要小瞧为师啊。”
“……”
见到得意的师父,
少女脑海中,又浮现留影石中,师父饱受雷霆之苦的凄惨模样。
她抬起手,用衣袖轻轻擦去眼角的泪花,配合地露出了一个甜美笑容:
“师父没事就好。只要师父平平安安的,徒儿就什么都不怕了。”
“这就对了嘛。”
陈业见大徒儿被自己这番天衣无缝的说辞给糊弄过去了,老怀大慰。
不愧是他最省心的大徒弟。
哪里像那头小龙崽子,成天钻着牛角尖!
“你大病初醒,正是稳固土灵根的关键时刻,切莫再大喜大悲了。今儿,快扶你大师姐回床上躺着。”
陈业笑呵呵地嘱咐道。
“嗯嗯!”今儿赶紧上前搀扶。
知微乖顺地被扶回床榻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陈业的背影。
陈业转过身,哼着小曲儿,心情愉悦地去整理炼丹房的药材了。
待师父走后,
少女垂下眼眸,手指紧攥着身下的锦被。
“秦、嘉、名……”
知微在心底一字一顿地咀嚼着这个名字,宛如在咀嚼着带血的骨肉。
师父的隐忍,师父的谎言,师父为了她们咽下的屈辱。
这笔账,她全记下了。
既然师父想演无事发生,那她这个做徒弟的,哪怕把心咬碎了,也会陪师父演到底,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但,
有些仇,绝不能装作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