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怡华见曹家铭没有闲聊的意思,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走着,只不过脑子里却都在转着自己的算盘。
方怡华在想:刚才沈殿霞凑在曹家铭耳边说话时,曹家铭嘴角露出的笑意,还有赵雅芝刚刚坐在会议室最边上的样子——端庄的、克制的、小心翼翼的,像一只缩在壳里的蜗牛,不敢探头,怕被人抓住的模样。
她心里忍不住叹气道:这丫头,命不好,但运气还不错,曹家铭如果真能帮她一把的话,那她接下来的日子将会好过很多。
至于曹家铭想要什么——那不重要,在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免费的午餐,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筹码换自己想要的东西。
赵雅芝用自己的美貌和名气换曹家铭的保护和资源,而曹家铭用自己的金钱和地位换赵雅芝的陪伴和热度,双方各取所需,公平交易。
方怡华想到这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她在这一行做得太久了,早就学会了用交易的角度看待一切,爱情、婚姻、友情——在这个圈子里,全都是交易,她觉得赵雅芝和曹家铭之间,不过就是另一笔交易罢了。
不过这也得看赵雅芝愿不愿意接受,毕竟感情这种事,一个人说了不算,得两个人都有意思才行。
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的木门,方怡华停下脚步,抬手轻轻地敲了两下,然后不待里面回声,直接就推门进去了,同时边走还边道:“六哥,曹生来了!”
说完,她直接侧身让曹家铭先进去,自己则跟在后面,轻轻的带上了门,而邵逸夫原本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在一份文件上签字。
在听到方怡华的话语,并抬头看到曹家铭进来后,他直接放下手中的笔,然后站起来,绕过办公桌,笑着迎上来,伸出手。
“哎呀,曹生,久仰久仰呐。”他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完全不像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倒像是一个正值壮年的中年人。
曹家铭握住他的手,笑容礼貌而得体道:“邵生客气了,晚辈才是久仰您的大名。”同时目光直视着邵逸夫的眼睛,不躲闪,也不逼视。
邵逸夫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在商界混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年轻人——有的唯唯诺诺,见到他就紧张得说不出话来;有的目中无人,觉得老一辈都是过时的老古董。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既没有因为他的地位而显得拘谨,也没有因为自己的成就而显得傲慢,不卑不亢,进退有度,让他觉得舒服。
他松开手,笑着指了指沙发区,道:“坐坐坐。”说完,自己便率先走过去在主位上坐下。
方怡华在旁边适时开口,语气轻松而自然:“六哥,曹生今天来谈苏泊尔的广告代言,已经跟曾展章他们开过会了,框架也基本都定了,剩下的让下面的人细谈就行了。”
“嗯。”邵逸夫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曹家铭身上,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曹生年轻有为,苏泊尔和港仕洁都做得有声有色,我们无线能跟曹生合作,那也是缘分呐。”
方怡华在茶几前坐下,开始熟练地泡茶,她提起水壶,往紫砂壶里注水,滚水冲进壶里,茶叶在热水中翻滚、舒展,铁观音的兰花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做惯了的——烫壶、温杯、投茶、注水、洗茶、冲泡,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到位,像完成一道程序。
邵逸夫和曹家铭并排坐在沙发上,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位置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说话,又不显得生疏,方怡华把泡好的茶倒进公道杯里,然后给两个人各倒了一杯,双手端着递过去。
“曹生,请喝茶。”
“谢谢方总监。”曹家铭双手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茶汤金黄透亮,入口醇厚,回甘悠长,是上好的铁观音,觉得不比他自己平时喝的差。
而邵逸夫也端起自己的茶杯,跟着抿了一口,随即放下,靠在沙发背上,目光在曹家铭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开口道:“曹生,你那个苏泊尔电风扇,去年卖得不错。”他说,“我家里也有一台,静音效果确实好,晚上开着睡觉也不吵。”
“哦,邵生家里用的是苏泊尔牌子的电风扇?”曹家铭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嘴角带着笑,“那可真是我们苏泊尔的荣幸呀。”
“哎,什么荣幸不荣幸的。”邵逸夫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东西好用就是好用,不好用就是不好用,我这个人说话直,不绕弯子。”
曹家铭点了点头,知道邵逸夫说的是实话,毕竟以他的身价地位,用一台电风扇确实不需要给谁面子,东西好用就是好用,不好用就是不好用,人家犯不着为了讨好他这个“广告金主”而说违心的话。
“邵生说话直爽,晚辈敬佩。”
方怡华坐在旁边,端着茶杯,安静地听着两个人说话,没有插嘴,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像一个称职的配角,知道什么时候该出场,什么时候该退场。
随即邵逸夫和曹家铭又聊了一会儿,聊香港的经济,聊股市的走势,聊房地产的前景,聊来年的经济政策,话题来来去去,都是些不痛不痒的日常。
而同一时间,刘永达和无线的几个人在会议室里把广告代言的框架基本敲定好了,正在各自收拾文件,准备离开。
赵雅芝也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手包,朝冯美基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转身往门口走。
沈殿霞这时匆匆忙忙地从走廊那头赶回来,一进会议室就看到赵雅芝正准备离开,连忙叫住了她。
“阿芝,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