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把脸埋进双手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开始刷牙洗脸,随即过了一会儿,她拉开浴室的门,发现曹家铭已经穿好了衣服,虽然头发还有些乱,像刚睡醒的样子,但她却觉得有些随意又好看。
“洗完了?“
“嗯。“赵雅芝点了点头,站在浴室门口,没有走过去。
曹家铭走到她面前,伸手帮她理了理衣领——她穿的是昨晚那件淡紫色的晚礼服,有些皱了,领口也没弄好,他的手指在她锁骨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在拂去什么不存在的灰尘,然后看着她笑了。
“走吧,去吃早饭。“他说,收回手,转身往门口走去。
赵雅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觉,她咬了咬嘴唇,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带上,发出轻微的“咔嗒“一声。
与此同时,酒店楼下花坛后面的两个星岛日报娱记似乎已经守了一整夜了,此时他们蹲在一丛修剪整齐的冬青后面,脚下散落着几个空烟盒和几团揉皱的纸巾。
其中一个年轻记者打了个哈欠,眼睛红红的,显然熬了一整夜没合眼,他一边揉着膝盖,一边压低声音抱怨:“都蹲了一晚上了,怎么还没出来?”
“急什么?”他旁边的老记者正坐在地上,背靠花坛的矮墙,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慢悠悠地说,“这行当讲究的就是一个‘耐’字,你看隔壁那几个,不也还在蹲着?”
年轻记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到花坛另一侧有几个同行,其中一个靠着墙正在打瞌睡,帽子盖在脸上,身体微微歪着,随时都可能摔倒,还有一个正在低头翻报纸,但目光时不时地往酒店门口瞟,明显注意力不在报纸上。
“啧,这么多人……”年轻记者嘀咕了一句,又举起相机,镜头对准酒店大门,“你说肥姐昨晚说的那个大新闻,到底是不是真的?该不会是耍我们吧?”
“应该不是。”老记者把叼着的烟拿下来,在手里转了转,“肥姐这个人,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做事向来很有分寸,而且人家肥姐是什么人?
人家可是邵逸夫的干女儿,在无线台里的地位多高呐,而且她结拜哥哥还是联工乐的邓光荣,是懂江湖规矩的,所以她是不会无的放矢的,她昨晚既然专门打电话给我们《东方日报》,那就说明她肯定是知道点什么.......”
“可她也没说具体是什么料啊……”年轻记者有些不太确定的道。
“废话,这种事能明说的吗?”老记者白了他一眼,“你动动脑子想想,要是真的有大新闻,万一被当事人给知道了,那肥姐在台里还怎么做人?
毕竟这圈子里的规矩,向来就是明话暗说,暗话明说的,她肯透露个地点和大致时间段,这已经是天大的人情了。”
年轻记者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也就不再抱怨,又举起相机,继续盯着酒店大门,然后又过了大概一个钟,就在他们正准备轮番去吃饭的时候,酒店大门里走出来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穿着深灰色西装,步伐不紧不慢,女的穿着一件紫色礼服,低着头,步伐很快,像在逃离什么。
年轻记者下意识地举起相机,镜头对准那两个人,然后他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曹家铭,全香港最年轻的上市公司主席,苏泊尔和港仕洁的老板,据说昨天刚和无线签了五百万广告合同的那位。
然后他看清了那个女人的脸——赵雅芝,虽然身上整整齐齐,可头发明显还有些湿漉漉的,像刚洗过澡似的,而且那张脸,他不会认错的。
毕竟这位无线当家花旦的脸,这两年来出现在报纸娱乐版的频率可不低,几乎每周都能看到她的照片。
“咔嚓咔嚓咔嚓——!”
他连按了好几下快门,手指快得像在弹钢琴,旁边的老记者也猛地站起来,举起相机,镜头对准那两个人,嘴里念念有词:“卧槽卧槽卧槽!是赵雅芝跟曹家铭!”
“真的是赵雅芝跟曹家铭耶!咦,他们怎么会在一起?”旁边东方日报娱记的声音则有些发抖,带着一种挖到大新闻的兴奋和激动道。
“切,这还不明显吗?”老记者嘴角咧开,露出一个“你懂的”的笑容,“昨天曹家铭不是刚跟无线以及赵雅芝跟肥姐签约代言他旗下公司的产品,还有投放广告和冠名赞助,然后在这里举行晚宴。
这昨晚无线高管们,还有《上海滩》剧组的人跟肥姐,都没有在酒店入住,只有他们两个,那昨天晚上他们俩肯定有事,你看赵雅芝她走路的姿势——腿都是软的!”
“对对对,没错,还有.....“旁边一个圆脸的记者附和道,“你看曹生那眼神,跟看别人完全不一样嘛,而且他居然亲自给赵小姐开车门,还用手挡着车门上沿。
啧啧啧,这待遇,咱们之前拍他可是从来都没有过的耶,这要是说他们俩没有一腿,打死我都不信。“
“嘘——“老记者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吵,回头把照片洗出来再说,到时候发出去,管他有没有一腿,反正读者喜欢看就行。“
对于老记者的提醒,其他报刊的娱记们连忙点头如捣蒜,都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毕竟这个年代,读者想看的不是真相,是故事。
他们只需要把照片拍得好看一些,将标题取得劲爆一些,然后内容写得暧昧一些,那报纸自然就不愁卖不出去了。
“咦,他们怎么不坐同一辆车啊?这不是做贼心虚吗?”年轻记者问,手上的动作没停,还在连拍。
“废话!要是真的坐一辆车,那不就是在告诉我们‘他们昨晚在一起’吗?”老记者白了他一眼,“不过分开走才越说明他们有事!”
年轻记者连连点头,觉得有道理,手上的快门按得更勤快了,而另一边,旁边那几个同行也在拍,快门声此起彼伏,像是有人在打一场不存在的仗。
“快快快!车牌号拍清楚点!”老记者推了年轻记者一把,“还有,刚刚拍不到正脸也没关系,只要拍到他们走出酒店的照片,那这标题咱们想怎么写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