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您也别觉得我贪,我这是真的在为你好,”沈弼继续说下去,“您想啊,如果你这边也能从汇丰贷一笔款子出来,那对港府那边来说,这可就不止是人脉问题了,而是一种更正式的背书。
毕竟你能从银行贷到款,那说明银行相信你有能力偿还,这就比你单纯拿自己的钱去买,更能让港府觉得你靠谱。”
曹家铭端着柠檬水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他听懂了,沈弼这是在给他递梯子——他收下了那张一千万的支票,同时也想还他一个人情。
而这份人情,就是用一笔贷款来包装他的收购计划,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正经的、有银行背书的收购者”,让他看起来至少不像是一个只能“拿自己的钱去乱砸的暴发户”。
同时他也表明他用的是汇丰银行大班的身份去帮他“沟通”与游说,那么汇丰也得从这笔生意里捞到点好处才行。
想着,他放下手中的杯子,然后靠在椅背上,对着沈弼笑了笑道:“沈生,您的意思我明白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然后接着说:“这样吧——我这次的收购,我将向汇丰额外贷款三亿港币,而且后续如果拿下中巴集团后,要是开发地皮时,需要融资贷款的话,那我会优先考虑汇丰的。”
沈弼端着柠檬水杯子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三亿港币——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虽然他暗示曹佳铭贷款,除了想要帮曹佳铭包装一下,给港府那边一个“有银行背书”的印象外,其实本质还是想为单位白嫖他一笔利息。
只是他原本也就只是想让曹佳铭随便贷一两个亿,意思意思下就行了,可没想到人家竟然会这么的大方,想着,沈弼对他的印象,顿时就越加的好了。
“曹生,”他放下杯子,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这话当真?”
“当然是真的。”曹家铭靠在椅背上,目光坦然而从容,“我这个人,做生意向来不喜欢空口说白话,说到做到。”
沈弼看着他,先是沉默了一会,然后笑了笑,道:“曹生做事果然爽快,那我待会儿回去之后,就让信贷部那边拟定一份详细的融资方案,回头尽快送到你公司去。利率方面,既然是这么大额的融资,肯定能给你一个最优惠的条件的。”
他说完,便开始将桌上的文件夹给拿起来,然后直接放进自己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而曹家铭见状,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一半,随即开口道:“那就麻烦沈生了。”
沈弼也端起柠檬水,和他碰了一下:“哎呀,不麻烦不麻烦,毕竟做生意嘛,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再说了——”他把杯子放回桌上,嘴角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能遇到一个像曹生这样爽快的合作伙伴,也是我沈弼的运气呀。”
说着,两人同时笑了起来,笑声在午后的海风里散开,被远处球道上传来的一声“好球”给盖了过去,那声音隔得有些远,听不太真切,但能听出是有人在为同伴的出色发挥喝彩。
沈弼把雪茄在烟灰缸里按灭,站起来,整了整Polo衫的领口,准备离开,可不知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他回过头看着曹家铭,又补了一句:“对了曹生,我刚刚说罗鹰石那边请了韦理和牟诗礼,还有一件事,我刚忘了告诉你。”
曹家铭也站起来,目光落在他脸上:“沈生请说。”
“罗鹰石那边的百利保投资公司目前除了找了几家小券商,通过‘人头账户’在二级市场上悄悄吸纳中巴的股份,拿到了大概百分之八左右的股份外,”沈弼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一个不能让太多人知道的秘密,“他还暗中联系了持有中巴5%股份的廖烈武,我估计他应该是想要他手中的股份吧。”
他顿了顿,看着曹家铭的眼睛,又接着补充道:“你如果要动手的话,我觉得你最好也趁早联系一下中巴的其他股东吧。
廖烈武那边倒还好说,毕竟他做生意向来是认钱不认人,只要你出的价比罗鹰石高,那他自然就会跟你谈。
但中巴还有其他几个小股东,比如黄氏家族那百分之八的股份——那可是颜成坤的妻舅,跟颜家关系匪浅,那边你可就得多花点心思了,不过我听说他们两家这两年似乎有些矛盾,应该还是可以争取的!”
曹家铭听到“廖烈武”这个名字的时候,脑海里第一个念头不是“罗鹰石也在抢”,而是“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他搜肠刮肚地想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廖烈武,廖创兴银行的副主席,东华三院的主席,在香江商界经营了大半辈子,是个典型的老派潮州商人,精明、圆滑、做事滴水不漏。
更重要的是,廖烈武这人有个特点——他做生意向来只看利益不看交情,谁出的价高,他就跟谁谈,这种人在商场上是最容易搞定的,只要你钱给到位,他连祖传的瓷器都能卖给你。
“嗯,我知道了,多谢沈生告知。”曹家铭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他的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廖烈武那百分之五的股份,如果能拿下来,加上自己已经在二级市场上吸纳的百分之六,那就凑到了百分之十一,虽然离控股还差得远,但至少有了一个不错的起点。
而且廖烈武这个人,如果他能通过他搭上廖创兴银行这条线的话,那以后不管是融资还是资金周转,都会方便很多。
毕竟廖创兴银行虽然规模比不上汇丰,但胜在灵活,不会像汇丰那样凡事都要走流程,审批周期长。而且廖家是潮州人,大家都是同乡,在商场上多少会有些共同语言。
沈弼摆了摆手:“哎,这没什么,算不上什么秘密,毕竟你迟早也是会知道的,不过既然你我也算是合作伙伴了,那这种小事,提前告诉你一声也无妨。”
他说完,又看了曹家铭一眼,然后便笑嘻嘻的转身朝停车场走去,而曹家铭则站在休息区的遮阳伞下,看着沈弼的背影沿着球道边缘慢慢走远后,他脸上的笑意开始慢慢的淡了下来。
而马邦德这时快步走过来,递上一条干净的毛巾,曹家铭接过来擦了擦手上的汗,把毛巾递回去,开口问:“去查一下罗鹰石那边请韦理出山的消息,看看到底是真的还是沈弼在拿话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