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他坐直身体,目光落在那扇深色的木门上。
门被推开,袁天帆走了进来。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打了一条浅灰色的领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眼下那层青色比上周更明显了一些,像是又熬了几个通宵,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鼓鼓囊囊的,像是装了不少文件。
他走到办公桌前,还没来得及开口打招呼,曹家铭就已经站起来,朝沙发区指了指:“天帆来了,坐下说。”
袁天帆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到沙发区,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把手里的牛皮纸袋放在茶几上,而曹家铭则在对面坐下,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水壶开始边煮水边很是随意的开口问道:“怎么?是有什么事吗?”
听到老板的询问,袁天帆抬起头,目光落在曹家铭脸上:“老板,中巴那边的盘面,这两天有些不太对劲呢。”
曹家铭听到袁天帆说中巴的盘面有异常,原本正在摆弄茶具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放下:“哦,说具体点。”
“从上周一开始,中巴的盘面上,时不时会出现几笔大单。”袁天帆翻开文件夹,抽出几页打印好的图表,摊在桌面上,“您看,这里是本周一到今天的成交记录。
周一有一笔五十二万股的买单,周二有两笔,分别是四十八万股和五十三万股,今天早上开盘不到半小时,又出现了三笔,每笔都在五十万股以上。”
他手指点在图表上的一串数字上:“这些单子的时间点很密,手法也很干净,明显不是散户能打出来的——散户买入的风格通常零散、拖沓,而这几笔单子都是直接扫货,不拖泥带水,像是同一个人在分批进场。”
曹家铭的目光在那些数字上扫了一遍,虽然已经猜到估计是罗鹰石,可他还是开口问道:“能查到是哪边的钱吗?”
袁天帆摇了摇头:“暂时还不能,这几笔单子都是通过不同的经纪商下的,分散在三四家券商里,而且用的账户名字都不是什么熟面孔,看起来像是新开的户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曹家铭脸上,“不过,根据我多年的经验,这件事肯定很不简单,要么就是有人察觉到市场上有人在暗中准备收购中巴,想搭一趟顺风车赚一波快钱,要么就是——这个人也想狙击收购中巴。”
曹家铭抬起头,看着袁天帆,沉默了两三秒,然后笑了:“你判断得没错,确实是还有别人在狙击中巴。”
袁天帆愣了一下:“谁?”
“鹰君集团旗下的百利保投资。”曹家铭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罗鹰石。”
听到这个名字,袁天帆的眉头明显皱了起来,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瞬,像是在快速消化这个信息:“罗鹰石?他怎么也盯上中巴了?”
“中巴手里那十几块地皮,放在哪儿都是肥肉,他盯上了也不奇怪。”曹家铭端起桌上的保温杯抿了一口,水已经有些凉了,“而且他那边动作比我们预想得要快,不仅请了和记黄埔那边的前大班韦理出山来亲自操盘,同时还开始联系中巴的其他股东,想购买他们手里的股份。”
“韦理……”袁天帆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那可是个老江湖啊,他在黄埔干了那么多年,对香江的商业规则和港府那边的门道,比我们任何人都清楚得多,罗鹰石把他请出山,那说明他是真的打算动真格了。”
“所以我这边也需要加快进度。”曹家铭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水壶,给袁天帆倒了一杯茶,“港府那边,沈弼已经答应帮忙去游说有关部门了。
只要他那边能拿到‘原则上不反对’的口风,那剩下的事,就是纯粹的资金和股权层面的较量了。”
袁天帆双手接过茶杯,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暖着,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曹家铭:“老板,如果真的到了正面交锋的阶段,我们的资金准备……够吗?”
曹家铭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落在袁天帆脸上,语气很是平淡的道:“我在汇丰的账户里目前有两亿六千七百万美元外,还有一亿多港币的活期存款,另外,为了让沈弼那边答应帮我游说港府有关部门,作为交换条件,我承诺收购中巴时会向汇丰贷款三亿港币。”
袁天帆正端着茶杯要喝,听到这句话,手在半空中停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茶杯,又抬头看了看曹家铭,然后把茶杯放回茶几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老板,”他说,声音有些发紧,“您说的两亿六千七百万美元……是美元,对吧?”
“嗯,是美元。”
袁天帆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的吊灯上,像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数字,然后他直起身,伸手拿起茶几上那叠文件,翻了翻,又放下。
“老板,”他说,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我之前春节时听汇丰那边的老同事们说过,您年前在华尔街那边赚了一大笔钱,但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么大一笔呢!”
他说着,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砸了一下,懵了好几秒,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那这仗……咱们可就不用怕了。
毕竟据我了解,鹰君集团这几年扩张得确实很快,但其家族资产的负债率可不低呢,他要是真想打一场收购战,那恐怕就得靠银行贷款才行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而就算他去跟银行贷款,那撑死也就最多能贷个三四亿港币左右,咱们要是按这个资金量来打的话,那无论是打拉锯战还是闪电战,罗鹰石那边肯定是要比咱们难受多了。”
曹家铭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袁天帆脸上:“所以这就是咱们的优势所在了,不过咱们也不能大意,你那边也要加快在二级市场上的吸筹节奏,而且罗鹰石现在既然都已经进场了,那咱们也就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袁天帆脸上:“但要注意方法,不能太急,免得打草惊蛇,让罗鹰石提前警觉到我们的真实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