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恩知道艾翁。
不过,他知道的艾翁……或许和艾欧尼亚人知道的艾翁,不是一个艾翁。
在迪恩的印象里,艾翁过去好像是个很强大的战士,号称“无情者”,他和他的族人们,由于信奉旧神、不愿意归顺三姐妹,所以在弗雷尔卓德的冰原上,生存得极其艰辛。
甚至连凡蕾丝都知道这个“顽固不化者”的名字,可见哪怕是在三姐妹的那个时代,艾翁也不是一个泛泛之辈。
而为了追寻足以推翻寒冰血脉的力量,他带着族人乘坐着划艇,趁着夏天的海潮东渡,希望能够抵达太阳升起的地方,并寻找到世界一切魔法的源头,并将其据为己有。
在艾欧尼亚,沿着海岸四处劫掠了好一通的艾翁,最终在奥米卡亚兰之森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力量——在这里,他见到了许多半人半兽的生物(其实是瓦斯塔亚人),在守护着一棵格外高大的树木。
这是一株艾翁此前从未见过的植物,它是如此的高大,仿佛直抵苍穹之上,万千枝条柔顺地垂下,宛若一道金绿色的帷幕,将森林和森林之外分成了两个世界。
那些半人半兽的生物,将这棵树称呼为帝柳。
艾翁和他的族人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最终突破了那些半人半兽的防御,来到了帝柳树下,找到了自己所渴望的力量之源的艾翁,举起战斧砍在了这棵大树的树干上。
只一下,便砍倒了这棵帝柳。
或者说,只一下,艾翁就粉碎了帝柳所维持的古老平衡,破坏了这个灵界和现界最大的交汇点。
精神领域喷涌的灵能、帝柳本身庞大的生命之力、大树倒塌后掀起的可怕冲击,这些力量混合在了一起,最终形成了无比可怕的爆炸,无情者艾翁就这样,消失在了爆炸之中。
而等他再次苏醒的时候,无情者褪去了全部的残忍。
在沉睡的时候,他看见死者的血肉被食腐的鸟类和昆虫吃掉、在勃发的彩色蘑菇丛下腐烂。
那层层叠叠的骸骨,最终化为了肥沃的泥土,滋养着各种各样的种子发芽生长,结出了属于它们的、五颜六色的果实。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新叶复萌,新花怒放,死去的人反哺了无数生命,用死亡酝酿着新生,形成了自己过去从未意识到的伟大闭环。
艾翁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美丽的盛景。
生命,各色各样的生命,紧紧相依,互不分离,编织成为了一个更加宏大的愿景,灵能在其中流动,参与着循环的每一个步骤。
恍惚之间,无情者艾翁哭了,泪水如同露珠一般落下,打湿了他早已变了模样的身上——当艾翁自己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早已高大了许多,四肢覆盖着树皮和枝叶,灵能和生命力混合在一起,于他体内形成了全然不同的体系。
就像是他曾经信仰的原始半神一样,给予了他无比强大的力量。
从此,再也没有无情者艾翁,取而代之的是人型的帝柳、荆足、翠神、老樵夫·艾翁。
以上部分,是迪恩比较熟悉的艾翁。
而和迪恩不同的是,在巡林客们的眼里,艾翁完全是另外的形象——关于无情者的部分早就被隐没在了神话的隐喻之中,无情者的名号也没有流传下来,从一开始,艾翁就是掌管着灵界和现界关键节点的守门人。
他自称是帝柳,并会在每一个灵能从精神领域涌入现界的地方,都种下一株灵柳,让这棵树成为连接两界的桥梁,以保证其中的灵魂能量可以稳定地、不会造成任何意外地保持传输。
在巡林客的记载之中,人们曾经无数次地和艾翁并肩行动,无数巡林客都留下了记载着艾翁的笔记。
通过这些断断续续的文献,巡林客眼里的艾翁,无疑是一个伟大却又保持着某种童心的存在。
他与大大小小的各种生物都结交了相当亲密的情谊——既观察他们的小毛病,又欣赏他们的小情趣,还会时不时地伸出援手。
艾翁会帮助毛虫开出捷径,也与绯红树怪玩闹;他会安慰心情低落的厄玛克,又会和老蘑菇们一起大笑;他欣喜于每一个生命的诞生,并将其视为伟大的奇迹,却不会为生命的逝去而感到悲伤,因为那意味着一个新循环的开始。
在初生之土的很多地方,艾翁都留下了自己的足迹,以及被他播种的生命。
甚至连石头,都是他最好的朋友——有人看见他从河里捞了一块卵石,将其捏成了一颗新的心脏,让一个濒死的石巨人重获新生,让石头身体上神奇地开出小花儿来。
于是,这个石巨人拥有了一个可爱的名字:小菊。
巡林客这个组织从最开始,就是那些模仿着艾翁、试图将自己完全和自然融为一体的人所组建起来的,不夸张地说,是艾翁的存在,才引导了这个组织的诞生。
在巡林客们看来,哪怕是那位传承了不知道多少代的卡尔玛,也不足以代表艾欧尼亚本身的意志,因为相较于卡尔玛,更加接近于艾欧尼亚意志的,应该是艾翁。
所以,当迪恩询问要如何种下一株灵柳的时候,巡林客最终给出的结论是:去询问艾翁,他比谁都清楚。
很有道理。
那么问题来了,要怎么才能找到艾翁呢?
“在三个月之前,有人见过了艾翁。”瓦斯塔亚巡林客给出了答案,“那时候,艾翁和小菊说,他打算拜访忘忧花园。”
忘忧花园?
迪恩眨了眨眼睛——这还真是个……颇为熟悉的地方呢。
……………………
在将灵柳的枝条收好之后,迪恩下一站的目标就这么被确认了下来。
忘忧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