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蕾亚的到来,似乎有点不合时宜。
但怎么说呢,气氛这玩意,过了就过了,不合时宜也没办法——所以,迪恩也完全没有迁怒的意思。
至于说后面为什么她今天晚上的血糖糕没了,那主要是因为这臭丫头故态萌发,又要找借口试图不穿鞋,绝对不是迪恩小心眼,绝对不是。
就这样,第二天早晨,迪恩、锐雯以及穿戴整齐、正报仇雪恨般把嘴里塞满了血糖糕的贝蕾亚,登上了飞升武后号,踏上了前往特里威尔的旅程。
从皮尔特沃夫到特里威尔,这是一趟非常轻松的旅程,在瓦罗兰海峡这条狭长的大澡盆里,并不用担心什么风浪的问题,只要静下心来,找一把躺椅放在甲板上,就可以惬意地欣赏两岸的风光了。
晴朗的日子里,北边的烁银山脉在日照下熠熠生辉,仿佛是一面直入云端的高墙,将符文之地分割成为了两个世界。
山上的积雪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芒,烁银之名便由此而来。
相较于单纯高耸的巨神峰,东西走向、绵延数千里的烁银山脉,在视觉上给人的震撼更加惊人。
再加上攀登巨神峰要命,而攀登烁银山脉的部分地区则比较安全,所以在烁银山脉的南麓,不少城市甚至发展出了规模不小的旅游业,在符文之地也算是独一无二了。
然而,归途之中的锐雯,却一丁点也没有欣赏风景的心情,在飞升武后号上,她整个人都肉眼可见地陷入了焦虑和紧张之中,甚至会在每天晚餐的饭后,额外喝上两杯朗姆酒,和迪恩紧张刺激地开一局,然后才沉沉睡去。
毫无疑问的,这是她进行心理建设的一环,对此迪恩自然要倾尽全力,有求必应。
似乎是因为渐渐调整好了心理状态,又或者心理建设起了效果,总之当锐雯踏上了特里威尔的土地时,她之前的颓势一扫而空,整个人都再次变得神采奕奕了起来。
“走!”她一马当先,“第二国营农场是吧,我知道在哪——跟我来!”
就这样,三人放弃了在特里威尔城内留宿一天的选择,在吃过了午饭、稍微休息了一会后,就出了城向北而去,去寻找特里威尔的第二国营农场。
然后,迪恩和贝蕾亚便跟着锐雯,走了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之后,当太阳已经悄然来到了西边的时候,锐雯不得不尴尬地承认,似乎自己……迷路了。
“这里之前不是这样的!”无法接受这一事实的锐雯喃喃道,“明明应该是麦田,还有大麦田,只要找到了大麦田,就距离农场不远了……怎么现在却完全变了模样?”
借着夕阳的余晖,迪恩环顾四周——周围哪里有麦田的影子?
入眼所见,只有连绵不绝的荒芜平原,以及如疤痕一般,在这片广袤平原上纵横交错的沟壑。
“是不是码头不对?”迪恩勉强找补,“也许是特里威尔的港口码头迁移了位置?”
“不,不可能的。”锐雯跳入了一条干涸的沟壑之内,伸手在沟壑的内壁抓了两把,“没错,就是这种垫土——我还在农场干活的时候,每年秋收结束之后,农场都会专门组织人手,清理这些水沟,我不用去挖土,但需要盯着晾晒的粮食,中午给他们送饭。”
“你是说,这些沟壑之前是水渠?”
“是。”锐雯点头,“这些都是黏土,是专门在河边、海边挖过来的,黏土上层有白垩土,能避免讨厌的噬鼠在这打洞,你看,就是这种结构。”
锐雯在沟壑上面矮矮的土围上挖了两下,很快就露出了一层约有一指厚的白色土层,正是她说的白垩土。
“沟壑还在,但麦田却没有了。”迪恩抬起头环顾四周,“这片光秃秃的土地上,甚至连杂草都相当稀疏……特里威尔到底发生了什么?”
锐雯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但此时此刻,她可以肯定的是,不管发生了什么,想来都不是什么好事。
“你能沿着这些水渠,找到国营农场的所在地吗?”
“我需要一点参照物。”锐雯努力地回忆了一番,“我们找一找水渠交汇的地方,有一个分水口,连通着五条水渠,那是一个地标,找到五道渠,就是找到了国营农场。”
“好!”
……………………
事实证明,锐雯的记忆是没有问题的。
在太阳的光芒逐渐黯淡的时候,三人终于找到了一个环岛一样的分水口——这里只有四条水渠,还有一条水渠的遗址。
那条水渠似乎被什么东西给压垮了,以至于之前经过这里的时候,锐雯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自己已经走过了头,所以才尴尬地迷了路。
找到了五道渠的锐雯长出了一口气,以分水口为中心,她辨认了方向之后,很快就踏上了正确的道路,并赶在夕阳西下之前,找到了第二国营农场……的旧址。
是的,当锐雯找到了第二国营农场的时候,记忆之中的那一片小镇般的农场小屋,如今早已是人去楼空,尽显破败。
农场外围的围墙虽然并没有大规模的损坏,但里面却是乱七八糟,农场小屋的窗户门都被拆走了,也不知道是拿去劈柴,还是做了木料。
屋内的家具也被全部搬空了,只有满地的木头茬子,证明了贝蕾亚穿鞋是个正确的决定。
在锐雯看着熟悉的农场小屋彻底破败、陷入了愣神的时候,迪恩顺便去粮仓看了一眼——不知道那一排本应装满粮囤的长房里,是否还有粮食或者看守粮食的人留存?
然而,在打开了粮仓大门的瞬间,迪恩差点被熏得晕过去。
高度超过了五米、本是为堆放粮囤设计的长房里面,根本没有一粒粮食,反而到处都是又腥又臭的排泄物,在这些令人作呕的排泄物之间,迪恩还见到了不少白色的薄片,仔细看时,倒有些像是大号的鸟蛋?
于是,他找到了锐雯,询问她知不知道这些是什么。
“有人在粮仓里面养地龙蜥?”锐雯瞪大了眼睛,“等等,我好像明白为什么麦田都毁掉了,是因为地龙蜥!”
迪恩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所以他只能疑惑地看着锐雯,而锐雯则是一把掩上了粮仓的门,拉着迪恩来到上风口,这才长长地出了口气。
“那是地龙蜥的味道。”她语气笃定,“在秋粮征收的时候,那些征粮的队伍,就有很多地龙蜥做驮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