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视野比较好,再加上山坡这边较之过去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最终锐雯很顺利地带着迪恩和贝蕾亚,找到了第三国营农场的场部所在地。
正如锐雯所说的,这里身处四面大山环绕之中,需要翻过一道不算太高的山梁,才能沿着小路蜿蜒而入。
小路的两侧,是大片大片的灌木丛,看样子的确是某些浆果的产区,而场部则位于这山洼的正中心,位于一片高出了水平线的小丘之上。
当三人正要靠近场部围墙的时候,早就有尖利的哨声划破天空了。
什么情况?
下一刻,围墙上面探出了两支冰冷的枪管,迪恩虽然不能一口叫出名字,但非常肯定,这绝对是皮尔特沃夫的某种外贸型号。
“谁?”一个带有浓厚口音的声音传来,“干什么来的?”
“锐雯!”虽然没有见到围墙后的人,但熟悉的乡音还是让锐雯的脸上露出了些微笑,“一场那边的,前些年离开,如今刚回来,想打听一下,一场的场部搬到哪去了?”
由于口音相近,围墙后面的人迟疑了一会,终于收起了武器,探出了头来,看向了锐雯。
是两个年轻人,看年纪似乎只是比锐雯小几岁的样子,都是皮肤黝黑,一看就是经常在户外干活的样子。
他们在围墙上面,打量着锐雯,有一个甚至掏出了个海克斯望远镜,看了好一会,又相互嘀咕了两句,个子更高一点的那个,留下一句“你先在外面等着”,便消失在了围墙的后面。
等了大概有半个小时,终于又有人攀上了围墙,这次是个年纪不小的妇人,她盯着锐雯看了一会,竟忽然嚎啕大哭了起来,而锐雯在见了她之后,面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和你有仇?”见此情况,迪恩不由得压低了声音,“要不要动手?”
“不,不是,别动手!”锐雯连忙阻止,“那是丽赛比阿姨,在第一农场很照顾我的。”
听她这么说,迪恩心中有所明悟,只是轻轻地哦了一声,便闭了嘴、拽住了张牙舞爪的贝蕾亚。
“阿夏呢?”丽赛比在围墙上哭了好一会,几乎都要喘不过气来,终于才勉强开口,向锐雯问道,“她回来了吗?”
“她……”
锐雯想要说点什么,但最终却只是沉默——毫无疑问的,阿夏回不来了。
“阿夏战斗到了最后一刻。”迟疑了一会,锐雯终于勉强开口,“她很勇敢——”
“我不要勇敢,我要阿夏!”丽赛比的哭嚎声音再次大了起来,甚至有些歇斯底里,“勇敢有什么用,帝国都完蛋了,谁特么还在乎!”
锐雯张口结舌,因为她想说的是,阿夏最后就是倒在了帝国的手下。
哪怕事情已经过去了许多年,但闭了眼的时候,她还会经常想起那毒气翻涌、烈焰横飞的时刻,那时候的自己却只能无力地隔着护盾,眼睁睁看着同袍一个接着一个地倒下,再也起不来。
阿夏正是在那个时候,死在了距离她不远的地方。
歇斯底里的嚎啕,终于渐渐变成了无声的啜泣,半晌之后,又有一个人探出了围墙,看向了锐雯。
看年纪,他似乎比丽赛比还要大上几岁,面上的褶子仿佛沟壑纵横,他的出现让哭声渐渐收敛,直至啜泣也消失不见。
“你还在为帝国战斗么?”
“早就不了。”锐雯摇了摇头,“帝国抛弃了我,我也不会再为那些无耻者而战。”
“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人继续问道,“帝国先是说你牺牲了,又说你成为了叛徒,然后又撤销了你的通缉令……五部那边,有人也去了艾欧尼亚,他们也没听说过你的消息。”
“帝国抛弃了我,抛弃了我们。”锐雯深吸了一口气,“自我之外,符文剑士战团,几乎所有人都死在了友军的炮火和毒气之中。”
这是个相当炸裂的消息。虽然在缺乏铁腕整合的情况下,诺克萨斯军阀们经常对友军有难、不动如山,但战团所有人都死于友军炮火的情况,还是有点过于骇人听闻了。
甚至连还在时不时抽动一下的丽赛比,都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瞪大了眼睛看向了锐雯。
“帝国以为我和那些同袍一样,死在了战场上,但很可惜,我活下来了。”锐雯咬紧了牙关,“所以他们称呼我为叛徒,想要将我置于死地,彻底掩埋那一段卑鄙无耻的记忆!”
“但帝国撤销了通缉——你又为帝国工作了?”
“不,只是因为帝国怕了。”锐雯所有的疑虑和迷茫,在这一刻消失殆尽,脸上剩余的只有坚决,“我完成了自己的复仇,在杀死达克威尔这件事上,出了一份力气。”
这下好了,丽赛比彻底哭不出来了。
“弑君者迪恩!”还是那个中年人有些见识,“你为他工作?”
“实际上,我就在这。”迪恩招了招手,看起来人畜无害,“我就是迪恩。”
然后,让人惊愕的一幕出现了——围墙之内很快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然后大门也被迅速打开,不少年轻人一窝蜂地涌了出来,口中呼喊着迪恩的名字,欢迎他的到来。
迪恩自己都懵了。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特里威尔第三国营农场,甚至是他第一次来到特里威尔,他完全不明白,自己这份人气到底来自于哪里。
而直至被迎入了农场、见到了那个在围墙上问话的中年人之后,迪恩才渐渐地弄明白了一些事情。
那个中年人,是三场浆果基地社长的儿子,名叫凯利尔。
他的父亲老凯利尔,就是第三国营农场最后一任场督——也正是在他的手上,第三国营农场,变成了现在的三场浆果基地。
农场的众人依旧进行着种植和采收浆果的工作,但和过去不同的是,现在三场的浆果不会再由地龙蜥拉走大部分、送去不朽堡垒以直供贵人餐桌,而是会一部分在本地加工成为果酱,另一部分卖给熟识的商人,在品味期结束之前,售卖到周围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