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迪恩的名字再次出现了。
那位似乎始终在嫌弃着诺克萨斯的弑君者,终于第一次亮出了自己的旗号,开始吸收难民。
而且一出手,就是绝对的大手笔:他带着一队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人马,非常轻松地拿下了芬多,并宣布自己成为芬多新的临时领主。
听听,多么谦卑,只是临时领主!
然后,芬多宣布开始无限制地吸收难民,只要愿意追随弑君者的诺克萨斯人,都能来这里混口饭吃。
这简直是慷慨至极!
消息传出来的第一时间,就有超过十万人汇集在了芬多,并直接导致了这里的港口陷入了短暂的瘫痪状态。
而弑君者阁下解决瘫痪的方式也足够简单粗暴,他先是以最快的速度,吸收了一批诺克萨斯的退役军官加入队伍,然后给每个人发了三条鞭子和一本手册,要求他们以上面的要求对待那些进入临时营地的难民。
违背规则的,直接兜头盖脸就是一鞭子,没有任何情分可言。
这并不人道,如果放在皮尔特沃夫,治安官敢这么处理难民,恐怕分分钟被议会罢免。
但这里是诺克萨斯,这里是芬多,主持这一切的人是弑君者。
饥寒交迫、前途未知的诺克萨斯人,欣然接受了皮鞭,以及后续发放的各色粗粮旧麦——弑君者可没有足够保障后勤的人手,这些食物不仅掺杂了大量的石子和木屑,甚至即使如此,下发到每个人手里的时候,依旧重量只有预计的四分之三。
拿去喂猪都被嫌弃。
但它依旧是宝贵的粮食,甚至因为其中燕麦的数量太多,一个黑色幽默的名字还流传了开来。
芬多的难民将掺杂了大量乱七八糟杂物、煮得半生不熟、仅仅能吊着性命的杂粮粥,取了个听起来还颇具浪漫主义气息的名字:皇帝的晚餐。
因为这是弑君者的赐予。
通过这种极端简单粗暴的方式,迪恩用自己手头的资源,完成了一场堪称是不可能的人口迁徙——他几乎是把自己多年来积累的面子,给一次性地全部变现了,连通着芬多的所有权一起,抵押给了海峡贸易圈,换取了数量惊人的贷款、陈粮和货船使用权。
靠着这些东西,他将尽可能多的难民塞进了船舱里,把他们送到了福光岛上。
仅仅是计划开始之后的第一个月,福光岛就送来了超过五万人的难民,这些嗷嗷待哺的嘴巴很快吃光了迪恩从亚恒那里搞来的第一面金墙,如果不是有皮鞭、棍棒和婕拉看守,恐怕他们很快就会把主意打到刚刚种下的那些种子上。
福光岛的开发被按下了加速键,在远离海力亚的平原地带,迪恩简单粗暴地规划了七座城市,将打散了来源的诺克萨斯难民填入其中,在让他们勉强填饱了肚子之后,便驱使着他们去开垦土地、播种粮食。
按照亚恒的说法,迪恩是一个“天然的国家主义奴隶主”,因为他“对待这些诺克萨斯难民的手段,简直比恕瑞玛帝国的奴隶主还要简单粗暴”。
但对于这一切,迪恩却没有一丁点的心理负担,甚至恰恰相反的,他表现出了惊人的心安理得——而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那些难民也不会有一丁点的不满,甚至在第一片成规模的农田开辟出来、麦子开始抽穗的时候,居然有人饿着肚子开始串联,准备拥戴弑君者阁下称帝!
对于这一结果,暗裔们已经是目瞪口呆了,他们实在是无法理解这些诺克萨斯人的脑回路,你们自己的肚子都不能完全填饱,居然有心思去研究迪恩称帝的问题?
这滑稽的景象,就好像是恕瑞玛帝国的奴隶在为武后的牺牲而自发哀悼一样,堪称匪夷所思。
不过,迪恩却一点都不意外,甚至他在得知了这件事之后,竟忍不住产生了一种“该来的果然还是来了”的想法。
“因为诺克萨斯人和恕瑞玛人不一样,他们能容忍最极端的恶劣,只要有一个能给予他们希望的头领——这个人可以是征服者,可以是皇帝,可以是大统领,只要让他们看见了未来的可能,那诺克萨斯人就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容忍奴隶都无法容忍的事情。”
“当然,诺克萨斯人并不是奴隶,如果这个强大的领袖面临失败,又或者不愿意给那些付出了代价的效忠者以与牺牲相符的报酬,那他们就会很快生出别的心思,甚至酝酿叛乱,并准备寻找新的头领。”
“强权崛起、强权腐朽、强权失败、强权被推翻、新的强权崛起,周而复始的故事,在诺克萨斯已经上演了无数次——在我看来,诺克萨斯人就像是一群容易热血上涌的年轻人,他们一方面渴望着有一个严厉的父亲,指导他们走上征服的道路;另一方面又时刻做着弑父夺权的准备,只要那个严父暴露了自己的虚弱,那便寻找一个新的严父取而代之。”
“所以,这就是你驾驭这些诺克萨斯人的手段?”饶是疯狂如佐兰妮,在听完了迪恩对诺克萨斯人近乎冷酷的剖析之后,也不由得陷入了呆滞,“那你还敢把他们带上福光岛来——按照你的说法,岂不是后患无穷?”
“是啊,后患无穷。”迪恩摊开双手,“本来我是不希望他们上岛的,但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向来心软,医者仁心嘛,总不能看着他们真的在饥荒之中一茬一茬地完蛋不是?”
佐兰妮还是有些不可置信,无法理解迪恩为什么做出这个决定。
“归根结底,原因也是很简单的。”迪恩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就像是他们认为的一样,弑君者……总归是诺克萨斯人最严厉的父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