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8月7日凌晨2点40分,顿河西岸的橡树林里,夜露打湿d34坦克的前装甲板。
冰冷的水汽顺着钢板缝隙渗进舱内,与机油、未散的火药味、士兵的汗味混在一起,凝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粘稠气息。
弗里茨・韦伯下士,奥地利第二装甲军第5装甲师第3装甲团的d34坦克车长,此刻,这位车长正把脸死死贴在观察镜上,目光钉死在黑漆漆的顿河东岸。
观察镜里只有一片漆黑,剩下的就是耳朵边顿河浑浊的水流声,混杂着身边装填手汉斯粗重的呼吸声,这两股声音在狭窄的坦克舱里唱起了交响曲。
“还有20分钟。”
驾驶员卡尔拍拍弗里茨的座椅靠背,受环境影响,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车长,工兵的浮桥能不能撑住我们?上次演练,d34坦克都差点把临时浮桥压塌,这河底全是淤泥。”
听到驾驶员担忧的声音,弗里茨没回头,手指在观察镜调节旋钮上微微收紧。
弗里茨原是第一装甲军的人,后因军队调整,到二军来带新人了。
因此,弗里茨参加过乌东会战,跟着劳斯的装甲军从伊久姆一路碾到卡拉奇,见过草原上的坦克对射,也见过红十月渡口被血浸透的河滩。
可从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心口发紧。这一次,没有侧翼迂回,没有声东击西的花招。
伦杜利克上将的命令三天前就传到了每一个车组,他要用绝对火力砸烂苏军的河岸防线,用山地步兵撕开滩头阵地,用装甲部队冲过顿河,直到把桥头堡狠狠钉死在东岸。
上将要让苏联人明白,就算他们把所有兵力都堆在河岸上,奥地利军队也能从正面把天险拆成废墟。
“别担心,博梅将军的山地部队会先拿下滩头,工兵会把桥架稳。我们要做的,就是等桥通了,然后冲过去把苏联人的反坦克炮一个个敲碎。”
话音刚落,腕上的军用手表指针,恰好落在凌晨3点整,下一秒,整个顿河西岸仿佛被天火点燃。
奥军的680门火炮开始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从105mm榴弹炮到210mm超重迫击炮,炮口迸发的火光撕碎黑夜,把顿河两岸照得宛如白昼。
坐在坦克车内,弗里茨只觉得整个坦克车体都在剧烈震颤,就像有一只巨手攥着坦克反复摇晃,观察镜里的黑夜画面过了几秒就被漫天火光吞没。
高爆弹落地时炸开的橘红色火球,一个接一个在苏军阵地上腾起,连环炸响让顿河水面不断掀起数米高的巨浪。
燃烧弹落在河岸的橡树林里,点燃的熊熊大火蔓延开来,浓烟裹着灼热的气浪飘到西岸,隔着坦克装甲弗里茨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灼意。
装填手汉斯凑到观察镜前看了看,这位新兵被这幅地狱景象震惊到,嘴里不断感叹着。
“上帝啊.......三个小时,一万四千发炮弹,苏联人还能剩下什么?”
弗里茨没有说话,他太了解这些苏联士兵了。
乌东会战里,那些被炮火炸的只剩半条命的苏军步兵,依旧会端着莫辛纳甘步枪从弹坑里冲出来,抱着手榴弹扑向坦克履带。
这场炮火覆盖炸的碎工事,炸不垮苏军的抵抗,真正的血战才刚刚开始。
同一时刻,顿河东岸地下永备掩体内,瓦西里・彼得罗夫中士后背抵着混凝土墙,感受着地面爆炸产生的冲击波顺着墙体传遍全身,嘴里灌满震落的泥土。
瓦西里是苏军步兵第317师反坦克炮排的排长,手下管着三门1937型45mm反坦克炮,守在齐姆良斯克渡口核心弯道处。
开战前,布琼尼元帅抽走一门炮和半个排的兵力去增援罗斯托夫,在一小时前,二号炮位被一发航空炸弹直接命中,炮组五个人连完整的尸体都没留下。
现在,整个排只剩他这一门炮,六个弟兄折损四个,只剩炮手列昂诺夫和装弹手格里沙还活着。
“排长,排长!”
列昂诺夫使劲晃着瓦西里的肩膀,嘴一张一合,可瓦西里的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耳鸣,什么都听不见。
狠狠晃晃脑袋,一口带血的唾沫啐在地上,耳鸣终于稍稍退去,炮弹的尖啸、爆炸的轰鸣、木材燃烧的噼啪声,顿时灌满耳道。
“二号炮没了,萨沙他们全没了。”
见排长恢复神智,列昂诺夫带着哭腔的跟瓦西里说道:“师部的电台断了,我们甚至联系不上团部。”
听着一个个坏消息传来,瓦西里的心猛地一沉,扒开掩体的射击孔往外看去,眼前的景象让这位排长浑身发冷。
苦心构筑了三个月的防线,此刻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前沿的堑壕遭炮弹轰炸是翻了一遍又一遍,最深的弹坑能埋进去一个成年人。
反坦克壕被坍塌的泥土填平大半,防线前三道带刺铁丝网炸得连完整的一米铁丝都找不出来,河岸的橡树林化作一片焦黑的火海。
苏军藏在树林里的弹药库是直接被航弹命中,连环爆炸把整片林地都掀上了天。
布琼尼元帅把南战区六成的机动兵力都吸到罗斯托夫,齐姆良斯克防线只剩瓦西里所在的317师和隔壁不满编324师,满打满算两万出头的兵力,要守十几公里的顿河河岸。
河对岸是奥地利人的三十多万大军,上百辆坦克,近千门火炮。更加了解情况的瓦西里转过身,拍拍两个陷入恐惧中的年轻士兵的肩膀。
“把炮推到预设射击位去,等炮火延伸,法系斯的冲锋艇就该来了。记住,专打他们的冲锋艇,来一艘沉一艘。就算我们全死在这,也要让他们拿人命来填这条顿河。”
有了明确的指挥,三个苏军士兵合力咬着牙,借着对方炮火的掩护,把那门45mm反坦克炮从地下掩体推到半地下的预设射击位。
炮口稳稳指向顿河,炮膛里顶上穿甲弹,就等冲锋的奥军进入射界。
早上6点整,持续三个小时的炮火开始向苏军纵深延伸,尚未死亡的苏军士兵,都意识到奥军的进攻要来了。
顿河西岸的冲锋艇集结地,霍夫曼下士,奥地利第三山地军第一山地师下的一个步兵班班长,他狠狠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摁进河滩的泥泞地里,对班里的九个士兵挥挥手。
“登艇,目标对岸滩头,拿下苏军前沿射击位,为工兵架桥打开通道。记住,脚不踩上东岸的土地,谁都不许停下。”
十个山地步兵背着斯科特步枪,腰间挂满卵形手榴弹,怀里抱着爆破筒与炸药包,弯腰冲上冲锋艇。
有着意大利资助,奥军的装备很是豪华,更是到现在为止,没有出现过冲锋艇不够用,需要用木船、木筏顶上的现象。
220艘冲锋艇的发动机纷纷启动,一艘艘冲锋艇快速冲出,向顿河东岸冲去。霍夫曼蹲在冲锋艇的船头,手里紧握意大利最新量产的M938冲锋枪,目光死死盯着对岸滩头。
刚补充来的新兵马克死死抓着船舷,他们离东岸还有三百米,对岸依旧一片死寂,没有任何枪声,有些恐惧的马克顶着风声发问。
“班长,苏联人是不是都被炸死了?刚才的炮火........”
好吧,马克的话都没说完,顿河东岸对岸就给予了他答案,马克的胸口陡然炸开一团血花,整个人向后栽倒在冲锋艇里,鲜血浸透船板。
“开火,压制对岸。”
顾不得为新兵哀伤,霍夫曼嘶吼着扣动冲锋枪的扳机,子弹向着东岸的滩头倾泻而去。
可下一秒,霍夫曼就看到相当恐怖的一幕,苏军马克沁重机枪的枪口从炸塌的工事残骸里伸出,子弹泼洒在河面上,在冲锋艇周围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
45mm反坦克炮的穿甲弹呼啸而来,冲过来的一艘冲锋艇瞬间被击中,船身直接被炸成碎片,一船的士兵全都坠入湍急的顿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