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切洛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子弹扫过,那名军官当即倒在血泊里。
在小队顺势推进阵地的时候,队伍的右侧突然传来密集的枪声。一支属于廓尔喀联队的小队,借着水渠的弯道隐蔽,绕到队伍的侧翼,挥舞着廓尔喀弯刀冲了上来。
马切洛当即调转枪口,带着士兵们靠在战壕壁上,与冲过来的廓尔喀士兵展开近距离交火。
虽然廓尔喀联队确实很神勇,也很悍不畏死,但在意大利这种把欧洲战场烈度带到亚洲的军队来讲,挥舞着弯刀的廓尔喀联队士兵就有点不够看了。
不到三分钟,这支突袭的小队就被全部歼灭,马切洛的班里仅有一名士兵,没有注意被弯刀砍中了肩膀,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了一阵,挨了一针青霉素后,裹上纱布也基本好了。
仅仅一个上午,意军就彻底突破德里的外围水渠防线,印度新兵组成的防御阵地全线崩溃。
超过3万士兵要么投降,要么四散奔逃,意军的装甲纵队长驱直入,直逼新德里与老德里的分界处。
老城区月光集市街口,能感受到外围防线崩溃的亚瑟死死盯着街道的尽头。
他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枪声、爆炸声,还有士兵们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便知道外围防线已经完了。
亚瑟把步枪架在沙袋上,手指扣着扳机,手心全是冷汗。
街口的路障后面埋了反坦克地雷,两侧的民房与清真寺里,埋伏了两门反坦克炮,还有8名步兵提供火力支援,这是他们能设置的最后一道防线。
可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脸懵逼的亚瑟回头一看,驻守在街口后方的印度步兵连,竟然哗变了。
几十名印度士兵举着步枪,把白人军官围在中间,亚瑟只听到为首的印度士兵嘶吼着。
“我们不打了,英国人骗了我们。意大利人答应给我们独立,我们为什么要为他们送死。”
那名白人军官刚要拔枪,就被乱枪打死在地上。哗变的士兵们倒是没有冲击他们的防线,而是丢下武器,顺着巷子四散奔逃。
不过即使没有冲击,一百多个印度士兵的缺失,也导致原本完整的防线,立马从内部被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亚瑟目睹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这场仗,从一开始就输了,这一点亚瑟知道,但他一直在蒙蔽自己,到现在为止,看到这一幕的亚瑟,再也蒙蔽不了自己了。
关键,这不是孤例,从外围防线被突破的那一刻起,德里城内的印度守军就开始成建制地哗变。
国大党的地下组织在城内四处活动,散发着意大利人承诺的自治协议传单,策反了一个又一个印度步兵营。
短短一天时间,亚历山大手里的8万守军,就跑了近一半,只剩不到2万的军队在抵抗,有半数还都是英国本土士兵。
中午12点,德里街道的尽头传来坦克引擎的轰鸣声。第一辆d34坦克碾过碎石路面,出现在月光集市的街口,紧随其后的,是呈散兵线推进的意军步兵。
“开火。”
随着藏在清真寺里的指挥官一声令下,没有溃逃,只能沉下心作战的亚瑟扣动扳机,射出的步枪子弹打在坦克的装甲板上,发出一声脆响,连白痕都没有留下。
两侧民房里的反坦克炮开火,穿甲弹呼啸着冲向坦克,却打在坦克前方的路障上,炸起漫天碎石。
注意到威胁的d34坦克停下履带,主炮快速调转方向,对着清真寺的穹顶打出一发高爆弹。
炮弹碰撞在墙壁上,巨大的爆炸声与烟尘过去,入眼,清真寺的半边墙面塌陷,里面的反坦克炮与炮兵,想来全部被埋在了砖石瓦砾下。
马切洛跟着坦克冲进街口,子弹从他耳边呼啸而过,打在旁边的店铺墙壁上,溅起一片片砖屑。
身经百战的马切罗带着士兵躲进旁边的香料铺子,对着街道对面的英军火力点打出一个长点射,压制住英军的机枪火力。
“爆破组,上去炸掉路障。”
得令的两名士兵抱着爆破筒,猫着腰冲上去,在该队谈对的机枪火力掩护下,把爆破筒塞进路障的钢筋缝隙里。
一声巨响过后,混凝土浇筑的路障被炸出一个大口子,坦克立刻轰鸣着冲了过去,履带碾过沙袋工事,d34扭转炮口对着亚瑟所在的阵地,打出一发高爆弹。
没有射中,但85mm口径的炮弹,仍让亚瑟觉得耳边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随即自己整个人都被冲击波掀飞了出去,身子是重重砸在地上的。
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手里的步枪也不见了。
左臂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亚瑟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小臂已经被弹片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止不住地往外流,浸透了自己卡其色的军装。
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亚瑟却看到意大利士兵已经冲过街口,端着冲锋枪,一步步向他逼近。
身边的战友们,要么已经死了,要么丢下武器投降。那个新兵怀特就蜷缩在沙袋后面,面对一个意大利士兵举着自己的双手,哭得是鼻涕和眼泪乱飞,整个人都在浑身发抖。
不愿屈服的亚瑟咬着牙,伸手去摸腰间的左轮手枪,可手指刚碰到枪套,一颗子弹就打在自己身边的地面上,溅起的泥土打在亚瑟脸上。
抬起头,亚瑟看到一个意大利中士拿着斯科特步枪,枪口对准着自己的胸口,手指扣在扳机上,这个人正是马切洛。
马切洛看着地上这个浑身是血的英国士兵,并没有急着开枪,抬了抬枪口,用生硬的英语喊了一句。
“放下武器,投降。”
听到母语的亚瑟愣了一下,最终松开摸着手枪的手,瘫坐在地上。
自己输了,从敦刻尔克到德里,自己一路挣扎,一路败退,最终还是输了。
老城区的防线,在当天傍晚就被意军彻底突破。意军的装甲部队沿着主干道分成数个突击群,向城区纵深穿插,摩托化步兵逐街逐屋地清剿残余守军。
德里的巷战,与之前的所有战役都截然不同。老德里的街巷狭窄曲折,两侧是密集的商铺与民居,头顶还有纵横交错的廊桥。
在这种情况下,坦克根本无法展开冲锋,只能靠着步兵、工兵与坦克的协同,一步步往前推。
马切洛带着班里的士兵,贴着墙壁前进,每经过一扇门窗,都要先往里面扔一颗烟雾弹,确认安全后再往里冲。
在这场巷战中,机枪等重火力倒不是最大威胁,英军的狙击手才是真正最大的威胁。
这帮狙击手会躲在屋顶的水塔、阁楼的百叶窗后面,专门打意军的军官、坦克车长与机枪手。
在开战第一天,马切洛所在的营,就有三名军官被狙击手击中,牺牲在不同巷子里。
为反制这些狙击手,意军也是专门组建狙击小组,带着反坦克步枪爬上屋顶,与英军狙击手展开对射。
如果是遇到顽固的火力点,意军会让工兵用塑性炸药炸开墙壁,从侧翼包抄,而不是一味地用坦克炮轰塌整栋建筑。
战斗进行三天三夜,到12月14日,意军已经控制德里城区的绝大部分区域,英军的残余势力被压缩到总督府与红堡的核心区域,只剩不到6000兵力,还在负隅顽抗。
在德里城内的战斗进入尾声时,印度南部的战局也尘埃落定。
科克伦指挥的10万英军北上部队,在贝拉里地区一头撞进意大利第八集团军的口袋阵。
这支刚从西亚调来的生力军,有着丰富的沙漠与山地作战经验,依托德干高原的丘陵地形,构建起防御阵地,两翼的装甲部队都做好了迂回包抄的准备,从一开始,英军的进攻就注定失败。
这支增援部队里的印度士兵大多是刚强征来的新兵,根本没有战斗意志,第一次冲锋就被意军的炮火打退回去。
仅两天时间,意军就从防御转入全面反攻,特地调来的第一三角座装甲师的坦克集群从两翼快速穿插,仅半天时间就完成任务,切断了英军的退路,把其主力包围在贝拉里的旷野上。
最终,科克伦带着不到1万残部向南溃逃,其余9万余人尽数被歼灭、投降,英军试图偷袭意军后方、内外夹击的计划化为泡影。
意大利第八集团军乘胜南下,一路向着马德拉斯推进,在远征军向东进军时,又开启了印度南部的战场。
当南部援军全军覆没的消息,通过意大利的轰炸机发下传单的方式,传到德里总督府时,林利思戈伯爵当场就晕了过去。
至于奥金莱克,这位上将倒是无所谓,他本就被挂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这次临时上任,完全是内心的军人荣誉作祟,他已经尽到了自己能做的全部。
12月15日,意军对德里总督府与红堡,发起最后的总攻。
克里斯利始终没有下达用重炮夷平这两座印度标志性建筑的命令,因为他要完整地拿下这里,要在红堡的城楼上升起意大利的旗帜,向全世界宣告,大英帝国在印度的殖民统治彻底终结了。
马切洛参加了这场最后的战斗,他带着班里仅剩的6名士兵,跟着大部队冲进总督府的莫卧儿花园,与英军的燧发枪团士兵撞了个正着。
双方在修剪整齐的冬青丛之间展开厮杀,马切洛用枪托砸倒一个冲过来的英国士兵,一脚踩住试图起来对方,随后反手一刀捅进对方的胸膛。
战斗持续了不到两个小时,总督府内的英军就彻底丧失抵抗能力。残余的英军士兵纷纷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当马切洛带着士兵冲进总督府的主楼时,发现这里已经人去楼空。
身为总督的林利思戈伯爵与新的总司令奥金莱克上将,在总攻发起前的凌晨,就带着少数亲信,乘坐两架小型运输机,向东逃往了加尔各答。
只留下满地散落的机密文件,还有一座空荡荡的、象征着英国殖民权威的总督府。
当天下午,意军对红堡发起最后进攻,驻守红堡的英军,在得知总督府被攻破、总督已经逃跑的消息后,彻底丧失斗志,仅仅象征性地抵抗了半个小时,就全部放下武器。
1941年12月15日下午3点,马切洛跟着旗手,一步步走上红堡的Lahore门城楼。
马切洛亲眼看着身边的旗手,把意大利的三色王冠旗,缓缓升上红堡的旗杆顶端。
在红堡的城下,克里斯利乘坐着指挥车,缓缓驶入德里城。街道两旁,站满围观的印度民众,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反抗,只是静静地看着这支终结了英国百年殖民统治的军队,驶入了这座千年古城。
克里斯利看着车窗外的景象,向副驾的副官,宣布了向罗马发出电报的内容。
“1941年12月15日,我部已完全占领德里。大英帝国在印度近百年的殖民统治,于今日宣告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