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4月18日,伦杜利克的入城作战命令,在一大早就下达到了第二集团军的每一个前沿班组。
约瑟夫·莱纳,作为奥地利第三山地军霍夫曼突击团的一名下士班长,此刻蹲在拖拉机厂西侧,一栋被炸塌半边的公寓楼墙角,手里揣着斯科特步枪的枪托。
这位莱纳下士的班组满编十人,从红十月村一路冲锋到这里,历经血战下来,如今只剩下四个人。
分别为机枪手布鲁诺、爆破手克劳斯,还有两周前刚补充来的新兵费迪南。
在不远处的中央街道上,弗里茨少校指挥d34/41坦克碾过瓦砾,炮塔顶部的24管115mm火箭炮时不时喷出成片火舌,火箭弹拖着尾焰砸进前方的楼房。
在沉闷的连环爆炸过后,整面墙体便会轰然坍塌,扬起的尘土混着硝烟呛得人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全排注意,跟紧坦克两翼,两侧楼房交给步兵清剿。别给苏军反坦克小组留任何偷袭机会。”
已经普及给奥军的步话机里,传来霍夫曼中校针对他们排的沙哑命令声,确定行动的莱纳,狠狠啐掉嘴里的沙土,对着身边的人打了个战术手势。
布鲁诺,架起机枪,压制三楼左侧窗口。克劳斯,跟我走左侧楼道突入。费迪南,你殿后,盯死身后的下水道口,别让苏联人从背后摸上来。
莱纳没有说话,但通过手势,其余三人可以看懂这位下士长官的想法。
确定三人理解自己的意思,莱纳把目光转向面前千疮百孔的公寓楼,这栋五层建筑的外立面已经被炮火掀掉一半。
裸露在外的钢筋看似毫无生机,但莱纳清楚,这种情况反而更加危险,因为每一个黑洞洞的窗口,都可能藏着致命的枪管在里面。
这是莱纳踏入大胡子格勒市区的第一个小时,和草原上的野战完全不同,这里没有明确的前线与后方,没有清晰的阵地与防线。
死亡可能来自头顶的阁楼、脚下的下水道,甚至是身边一堵已经塌死的残墙背后。
“班长,窗口有动静。”
行军中,殿后的费迪南,忍不住发出,没等他话音结束,他所说的那个三楼窗口就喷出一道火舌,机枪子弹扫在众人身前的水泥墩上,被击碎的水泥溅起一片片锋利的碎石。
作为火力压制的代表,机枪手布鲁诺趴下身子,对着窗口扣动起机枪扳机,弹链飞速转动,子弹对着三楼窗口泼洒过去,立刻把苏军的火力压了回去。
“干得好,克劳斯,炸药包准备。”
确定对手方位,自家机枪手也开始行动起来,莱纳边一声令下,克劳斯就抱着5公斤装的炸药包猫腰冲了上去。
这位爆破手借着机枪的火力掩护,贴到了楼体的墙角处,而莱纳和费迪南则协助布鲁诺对窗口进行持续开火,以此吸引及压制住苏军的注意力。
直到在他们眼前,楼梯发生爆炸,随后一声巨响传来,炸药包直接炸塌了楼体的一角,三楼的苏军火力点被埋在了碎石下后,三人才停下手来。
“交替掩护,给我逐层清剿,注意诡雷和地道。”
见火力点派出,起身的莱纳端起步枪,第一个冲进漆黑的楼道里。
整个乌黑的楼道里,只有被炸穿的楼顶漏下几缕晨光,莱纳的脚下全是碎砖块、炸成碎片的家具乃至几颗未爆炸的哑弹。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血腥味,还有一股尸体腐烂的酸臭味,饶是莱纳吸上一口都觉得五脏六腑在翻涌。
小队刚摸到楼梯拐角,头顶就传来拉动枪栓的脆响,反应极快的莱纳,一把把费迪南按在地上,自己贴着墙根向上连续射击,子弹打在楼梯扶手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克劳斯顺势掏出手榴弹,拧开保险顺着楼梯滚了上去,一声闷响过后,楼道里恢复死寂。
多了几分警惕的四人交替掩护着向上推进,每一个房间都严格遵循着先投弹、再突入、后清剿的战术规则。
即使这样,新兵费迪南在二楼房间里,都差点被藏在衣柜里的苏军士兵击中,还是莱纳反应迅速,一枪托砸倒对方,随即补了一枪,才让费迪南幸免于难的。
等走出房间时,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费迪南脸色白得跟纸一样,握枪的手一直在抖。
对此,莱纳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半年前在齐姆良斯克渡口,莱纳也是这样一个连手榴弹都不敢拧开的新兵。
现在的话,已经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了,短短半年时间,带给莱纳的是在军营里训练两年都得不到的成果。
整整一个上午,莱纳的班组才清剿完这栋五层公寓楼。一共击毙了12名苏军守备士兵,不过自己小队也付出了代价。
机枪手布鲁诺被流弹击中了肩膀,失血过多被紧急抬下火线,原本就只有四个人的班组,如今又少了一人。
而他们在这半天里,向前推进的直线距离,不过短短两百米。小队推进艰难,在街道上,弗里茨的装甲营同样是举步维艰。
狭窄的街道让坦克无法完成大范围机动,只能沿着主干道龟速推进,在这种情况下,两侧楼房里的苏军反坦克小组就会像幽灵般不断出现。
仅仅一个上午,弗里茨的装甲营就损失了9辆坦克,其中7辆都是被苏军步兵近距离击毁的。
随着战事的持续,从上空去看,大胡子格勒大半个城区都在燃烧,浓黑的烟雾遮天蔽日。
意大利空军的SM.93轰炸机,不断从云层中俯冲而下,对着苏军的核心防御阵地投下数百公斤重的航空炸弹。
伏尔加河东岸的苏军重炮在持续反击,炮弹呼啸着划过天空,落在市区里炸起漫天瓦砾。
空中,双方空军的较量也在持续,在搜查楼层的莱纳,就听到空中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抬头望去。
莱纳看到4架意大利CC5型喷气战斗机从高空俯冲而下,机炮疯狂扫射,死死咬住苏军在空中飞行,用于打击陆地装甲部队的6架伊尔-2攻击机。
有着飞行坦克称号的伊尔-2,装甲虽然厚重,却根本跟不上喷气机的机动速度,短短十几秒内,就有3架伊尔-2被击中,拖着黑烟坠向地面。
剩下的伊尔-2掉头想要撤离,却被赶来的CC5缠住无法脱身,天空中接连炸开一朵朵火球,飞机残骸带着火焰,狠狠砸进城市的废墟里。
4月20日,莱纳的班组得到补充了两名新兵,总人数恢复到五人,也跟着霍夫曼的突击团,攻入了拖拉机厂的核心厂区。
这座曾经全苏联最大的拖拉机制造厂,如今被改造成了一座巨型永备堡垒。
厂房的混凝土墙壁被苏军加厚到三米,窗户全部被封成了射击孔,车间里的重型机床被推到门口,垒成密不透风的临时工事。
在厂房深处的生产线依旧在运转,刚下线的T-34坦克甚至来不及刷漆,就被工人直接开到车间门口,用主炮对着奥军开火。
而莱纳的任务,就是配合弗里茨的装甲连,清剿一号铸造车间。
这个车间是拖拉机厂的核心防御节点,由苏军近卫步兵第37师的一个加强连防守,还混编了27名工厂工人守备队,他们拿着步枪和手榴弹,和正规军一起死守在这里,没有一人后退。
在进攻发起前,伦杜利克专门调来了32辆DL40型自行火箭炮,对着一号铸造车间进行了整整十分钟的饱和式火力覆盖。
火箭弹砸在车间的屋顶和墙体上,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火海,钢筋混凝土墙体炸出一个个大洞,屋顶的钢结构遭拦腰炸断,大半塌进车间里。
十分钟结束后,弗里茨的d34坦克冲出,85mm主炮对着车间正面墙体连续开火,硬生生炸出一个五米宽的突击缺口。
“莱纳,跟我突入。”
见坦克部队已经冲进去,知道这种环境下,步兵不能脱节的霍夫曼中校举着冲锋枪,第一个冲向缺口,而在身边的莱纳立刻带着班组跟了上去。
刚冲进车间,迎接莱纳等人的就是密不透风的弹雨,苏军躲在机床、钢锭、翻砂模具后面,用马克沁重机枪、步枪、冲锋枪对着缺口疯狂扫射。
虽然有坦克掩护,但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奥军士兵依然不可避免的倒下,鲜血与铁屑、冷却水混在一起,汇成了暗红色的水洼。
“快找掩护。”
莱纳一把把身边的新兵按在厚重的钢锭后面,子弹擦着这位下士的头盔飞过去,打在身后的钢板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车间里昏暗无比,漫天的铁屑和尘土飞扬,压根看不清苏军的火力点具体藏在哪里。因为四面八方都是枪声,子弹从各个角度射来,完全没有安全死角。
“克劳斯,烟幕弹,左翼三点钟方向。”
在这种吵闹的环境下,哪怕队友就在身边,莱纳也是嘶吼着下令的,得到指令的克劳斯打出三枚烟幕弹。
白色的烟幕在车间里弥漫开来,暂时遮蔽了苏军的射击视野,莱纳则借着烟幕的掩护,带着班组沿着机床之间的狭窄通道,向着左翼摸了过去。
队伍刚走出十几米,脚下的钢板突然传来轻微的震动,预感到不妙的莱纳立刻喊了一声。
“卧倒。”
众人刚趴在地上,一梭子机枪子弹就打了过来。原来苏军在工厂下面挖通了地道,火力点可以随时转移,莱纳等人的一举一动,不能说是全部,但也大多在苏军的监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