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到在堂上悠闲喝茶的张允修,张元昊眼泪都要下来了,哭丧着脸说道。
“师父!你可将徒儿害得好苦啊!”
张允修微微抬眼,看到双眼浮肿的徒弟,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又不是我与同僚妻子通奸,隔三差五便是狎妓,还有什么几百万两赃银都花在头牌姑娘上,连小嘴都没亲一下,真是世风日下啊~孔夫子的诗书礼教,皆是学到狗肚子里头。”
听闻此言,张元昊更加生气了,将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愤然说道。
“皆是些衣冠禽兽,我乃英国公之子,从前虽说荒唐了些,可也从未染指他人后院!
那些犯官更是软骨头,往日里同仇敌忾,如今一见风声不对,各个招得比谁都快!”
一开始,张元昊还担心自己干不好这锦衣卫的差事,从犯官嘴里捞不到罪证。
可如今他发现了,罪证不仅有,甚至还有些太多,以至于锦衣卫都有些忙不过来,需要靠东厂西厂来帮衬。
一想到此处,张元昊便顿感头皮发麻,压低声音说道。
“师父,这锦衣卫差事实在不好玩,要不你帮我与陛下说上两句,我便领个虚职,再回西山剧院说说相声,唱唱戏。”
“胡闹!”
张允修立马义正辞严地说道。
“陛下委任汝为锦衣卫指挥使,乃是对于汝之器重,锦衣卫固然干得乃是脏活累活,可为的是大明江山,为的是天下黎民百姓。
你若是稍遇困难,便想着退缩,如何能够成器,对得起汝父对汝之期许么!”
锦衣卫事情繁杂,往日里张允修都是交给四哥张简修代理,唯有一些较为要紧的事情,方才自己出马。
可自从四哥出海之后,锦衣卫大小事务全都压在了他身上,如今碰巧遇上个能办事儿的,张允修岂会放过他?
“子升啊!如今朝廷革故鼎新,正是用人之际。”
张允修很是慈祥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尔尚且年轻,正是敢闯敢拼的年纪,不趁此机会,干出一番事业,将来到老了便是要吃亏的!”
张元昊听这话越听越怪,师父与自己年纪相仿,真算起来自己还要大上几月,怎么着我就成了年轻人?
见对方将信将疑,张允修又眯起眼睛说道。
“据我所知,世伯此番在诸位勋贵面前,那可是大大的露脸,人人皆是羡慕英国公府有个麒麟子,子升你且想想,若是汝父知道你有意脱离锦衣卫,会是什么个反应。”
听闻此言,张元昊顿时是打了个寒颤。
这一次自辽东凯旋而归,英国公张溶可以说是喜不自胜,于家中大摆宴席三天三夜,往日里他尚且有所顾忌,可此番却恨不得每日拜访一位老友,讲一讲张元昊在辽东的雄姿。
定国公徐文璧七日内被邀请前去观赏字画整整五次,以至于每每上朝之时,皆是躲着张溶。
英国公府已然太久没出过军功了,若是让张溶以性命相换,他都是愿意的,更不要说张元昊全须全尾的回来。
“那...那徒弟便再咬咬牙。”张元昊叹了口气。
张允修则是继续勉励说道:“为师定会为你在陛下面前请功。”
消息很快便传到了紫禁城之中。
万历皇帝在御案上,看到大大小小接近百人的罪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踩着暴走鞋在大殿里头来回兜圈子。
“好啊!好啊!这些狗官!平日里没少弹劾朕,说朕玩物丧志,耽于美色,纵欲无节,紊乱储闱!
结果他们一个个的,不是通奸便是狎妓。
几百万两银子,朕都舍不得花。
这户部左侍郎王之垣翰林出身,自诩清流,竟全数贪墨,花费在青楼歌伎身上!”
“还有这礼部侍郎周子义,简直是猪狗不如,便连主官的妻子都敢通奸!”
张允修则是站在一旁,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自古文人士大夫不都是嘴上仁义道德,背地里蝇营狗苟,美婢骏马玩腻了,就耽悦娈童、男作女饰、斗鸡走马,这些在史书上并不鲜见。
也就只有明朝这几位皇帝,会相信文人口里的仁义道德了。
万历皇帝停下脚步,冷不丁询问道。
“这罪状上怎没有写,通奸之主母年芳几何?”
张允修站在一旁愣了一下,年纪很重要吗?万历皇帝的关注点是不是有那么一点奇怪。
不过他还是思索一番回答说道。
“余尚书之原配于三四年前去世,此乃是续弦,想来也有个三十来岁。”
“三十?”
万历皇帝脸上不知为何露出一丝羡慕的神情,随后重重一拍桌子说道。
“严惩!通通严惩!特别是这个周子义,品性不端,要严加处置!”
张允修无奈提醒着说道。
“陛下,此番重点在李成梁与梁梦龙二人定罪之上。”
万历皇帝这才尴尬地揉揉鼻子。
“辽东一案重要,不过这些贪赃枉法、有伤风化的贪官污吏,同样也不能姑息,着有司严格查办,不可放过一个!”
“遵旨!”
张允修微微行礼,他实际上并非是喜欢大开杀戒之人。
这三年以来,用尽了手段,或是威逼,或是利诱,或是以舆论攻之,很少真正见血。
可却总有冥顽不灵之辈,在后头使绊子,眼下老爹病重,又打算致仕辞官。
他想要稳住朝堂局势,就不得不好好惩治几个害群之马,以儆效尤了!
翌日朝会之上。
待一干礼毕、冯保唱名后。
礼部尚书余有丁,终于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直接在朝堂之上伏地大哭。
“臣余有丁,叩请陛下降罪!臣罪该万死,有负皇恩浩荡,愧为礼部尚书!”
他顿了顿,气息越发哽咽。
“礼部本该是正人伦纲纪,奈何臣治家无方,竟现此等悖逆伦理、秽乱门庭之事。
坏了家门事小,可辱了朝廷体面,污了陛下圣目事大!
臣无颜再居此职,伏惟陛下开恩,准臣解去礼部尚书之职,告老还乡,闭门思过,以赎臣家教不严、失职失责之罪!”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皆是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