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罗洲西岸。
作为西班牙马尼拉舰队的舰长，迭戈·隆基略不敢有半点松懈。
他在旗舰圣安娜号的甲板上，观察前方明军的一举一动。
等到看清楚敌方的旗舰迎头而来，迭戈心里头方才安定了不少，以明军如今的战力，与其决战，己方固然会遭受一些损失，可却能够更快解决战斗，打扫战场，这对于西班牙人是有利的。
他脑袋里头已经开始盘算，等到击败明军之后，如何分配分享这些丰厚的战利品，这必须考虑到各方的利益。
还有退守马尼拉之后，如何与怒不可遏的明军周旋。
迭戈很清楚西班牙人的优势，这几百年来，西班牙人一步步征服了这片大海，比起海上战斗的经验，没人能与西班牙人相比。
相比较之下，明国人不过是初出茅庐的新手。
最为致命的是，爪哇虽然距离大明本土不远，可碍于船只和航行技术，明朝人想要抵达爪哇的时间太久了。
此类种种皆是西班牙人的优势。
速度便是一切！
西班牙人只要有速度优势，就必然能够取得海上战斗的胜利！
随后，他看到了明军旗舰突然调头逃离的一幕。
迭戈将千里镜拿下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重新看了一遍。
临阵逃脱！
这并不符合明军一直以来的作风，在连日来的战斗里头，迭戈对于这支明军的印象向来都是坚韧不拔，且意志极为坚定。
这群不信教的异端，展现出来的意志，比起卫道士还要稳固。
可他们的旗舰，竟然在这样一场决斗之中，临阵脱逃了。
不管出于哪一方面，这都是不正常的事情。
随行的修士马丁，眼看着折磨人的战斗，即将迎来他的终章，却见到对方逃跑了，他急切不已，直接冲到船长室说道。
“舰长阁下！为什么没有追击的命令？敌军已然溃逃了，你为何无动于衷？”
迭戈用千里镜看了又看，摇摇头说道。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逃离，修士先生我们需要时间，看清楚战场上面的情况。”
“为什么要等？”马丁气坏了，积攒下来的不满爆发出来。“船长先生，我必须严厉地告诉你......”
他话还没说完，外头侦查的士兵，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那是什么？”
迭戈没有理会对方的歇斯底里，直接冲到船长室外，在瞭望台上用千里镜看去。
不看不要紧，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主啊！”
迭戈下意识发出感叹。
在他的视角里头，有三艘巨大的军舰出现在东北方的海面上。
这三艘军舰通体闪烁着银白色的光，就像是身着铠甲的骑士一般，两侧则是巨大的轮毂，他们在海面上航行的速度极快，同样是顺着风向和洋流，要远超普通帆船数倍以上。
“是铁甲舰！”
迭戈在海上航行了大半辈子，一眼便能够猜到那军舰的材质，心中顿时是震惊不已。
铁甲舰的概念，实际上早就在欧洲提出了，只不过碍于成本和技术限制，难以落实。
最为关键的是，铁甲舰太过于笨重了，单单是依靠风帆驱动，船只航行速度慢得可怜。
然而，眼前这三艘军舰，不单单比盖伦号要大，甚至还比大明军队的福船，要整整大上一圈。
明明是硕大笨重的船身，却有着极其恐怖的速度，再加上军舰上时不时喷射出来的黑烟，犹如从地狱里头走出来的一般！
迭戈立刻就意识到不对劲了，高声说道。
“停止追击！停止追击！”
实际上，先前他没有下令，便已经有船只追了上去。
听闻对方非但不追击，甚至还要阻止进攻，马丁修士直接走到迭戈面前，怒然说道。
“迭戈阁下！你到底在惧怕什么？不过是三艘军舰而已，我们有将近一百艘，连明朝人的船队都能够击溃，难道你觉得三艘军舰能改变战局么？”
迭戈也有些急了，疯狂拍击着木制桅杆，此刻他多希望这桅杆也是铁制的。
“你知道铁甲舰意味着什么吗？”
“我不用知道什么铁甲舰的意义。”
马丁修士义正辞严，一副嫉恶如仇的样子。
“我只需知道，我的舰长阁下，你已经失去了作为一个西班牙人的勇气，在这场战斗里头，你展现出来的怯懦令我感到震惊，我不得不怀疑，你收受了明国人的贿赂，有意放过他们。
这不单单是对于国王陛下的背叛，更加是对于主的背叛，你的虔诚出现了问题。
这些事情，战争结束之后，我会直接与国王陛下汇报。”
“而他们。”
马丁修士指向不远处的三艘军舰，不屑地说道。
“这不过是异端与恶魔交易，所制造出来的船只，我们必将取得胜利。”
他又指了指迭戈的胸口。
“你的怯懦让我感到羞耻，我将带领修士们，一同与士兵向前冲锋。”
说完这些，马丁修士就气势汹汹地转身离去。
不知者无畏。
可迭戈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他身上，他又重新看向了飞速驶来的三艘军舰，心中竟生出恐惧来。
......
紧赶慢赶，张允修终于是率领船队抵达婆罗洲西岸。
期间靠着蒸汽动力，又顺着洋流和风向，他们仅用两天时间就从旧港抵达此处。
眼看着便要迎敌，张允修却似乎有些“怂了”，直接下了瞭望台，将指挥权交给了随行的戚继光。
戚继光穿着一身短打，活像是个地里老农，听闻此言颇有些诧异。
“怎么，怀远侯不想亲手对付红毛鬼？”
张允修很是坦然地说道：“我清楚自己几斤几两，论及大方向上我擅长，可论及真刀真枪的作战，天底下没有比世叔更加擅长的。”
戚继光倒也不扭捏，直接默认了张允修的说法，实际上他早已经思量已久，笑着说道。
“老夫在南洋跟红毛鬼打过很多交道，这便是一群贪婪的赌徒，固然是敢打敢拼，可却是一把双刃剑。
你且看他们如今的态势，一见到远洋船队旗舰撤离，想得不是探明虚实，而是迫不及待争那‘先登’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