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山,灵鹫洞。
两日的光阴,在这冰封的洞窟中流逝得无声无息。
洞外的风雪从未停歇,呼啸的风声穿过山石的缝隙,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是千百个怨魂在哭泣。
偶尔有冰块从洞顶崩落,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那响声在洞中回荡,久久不散,可洞中之人却仿佛对这森寒的环境浑然不觉。
只见洞中既没有刑具,也无妖怪看守,甚至连一根铁链都没有。
而慕墨白躺在石榻上,翘着二郎腿,枕着双手,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调。
“大笨象会跳舞,小猴子会上树,狐狸会翻跟斗,嘿!”
“山猪山豹山羊,山中有只老羊,看见老孙在发呆,嘿!”
......
洞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接着洞门“轰隆”一声,缓缓打开,却见肥头大耳的猪八戒被几名妖怪抬进了洞。
“砰!”
几个妖怪随手将猪八戒丢在地上,就像丢掉一堆无用的垃圾,他的身体重重砸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溅起一片灰尘。
那几个妖怪看都没看慕墨白一眼,转身就走出了灵鹫洞,洞门再次“轰隆”一声关闭。
而慕墨白依旧躺在石榻上,一动不动,也没有去看地上那个血肉模糊的身影。
地上那个猪八戒本来重伤晕厥了过去,被这一摔,猛地痛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看到榻上的慕墨白,泪水瞬间涌了出来,哭喊道:
“猴哥,没想到师弟我还有活着见到你的时候!”
慕墨白不为所动,翘着二郎腿,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怀疑:
“你是八戒?”
猪八戒龇牙咧嘴地站起身,身上的伤口因为动作而撕裂,鲜血顺着衣襟往下淌,他没好气地开口,声音中满是委屈与愤怒:
“猴哥,我都伤成这样了,你难道还以为我是旁人假装的不成?”
他说着,张开双臂,展示着自己的伤痕:
“你看看,你看看,这些伤,哪一处不是真刀真枪砍出来的,哪一处不是鲜血淋漓的,我要是旁人假装的,用得着这么拼命吗?”
“难说。”
慕墨白慢悠悠地道:
“无天手段高超,一旦手底下的妖怪化作什么神仙,连俺老孙的火眼金睛,也看不出他是妖是神。”
“猴哥,你怎么连我都认不出真假。”猪八戒气呼呼地说道:
“西行路上,你一旦碰到什么棘手的妖怪,可都是我拼了命地帮你,你若是遭了什么难,哪次不是我挺身而出。”
他一边说,一边掰着手指头,一件一件地数:
“就说你被黄风怪施展的三昧神风吹伤双眼,导致眼珠酸痛、冷泪常流,可是我扶着你四处找人救治,还好在此期间遇见护法伽蓝化身的老者,用三花九子膏治好了你的眼伤!”
“还有路经流沙河,你说自己不擅水战,也是我跟沙师弟死斗,过后缠斗几番把他逼上岸,才顺利让师父收徒!”
“再说你被红孩儿三昧真火烧得昏死过去、闭气倒地,又是我对你不断搓揉按摩、推拿,方才将你救醒,之后也是我去南海请观音菩萨!”
“在狮驼岭,你被大鹏、青狮白象围攻,我怕你吃亏,哪怕心里发怵,还是硬着头皮上前助战。”
“另外你被装进阴阳二气瓶,也是我在外接应、想办法救人!”
猪八戒越说越气:
“别忘了,你被困在黄眉大王的金铙里时,又是我上天费尽心思地请二十八星宿来救你。”
“猴哥,这些事你都忘了吗?”
慕墨白径直打断道:
“行了,三百年前,你来花果山,是怎么说俺老孙的,你重新复述一遍。”
猪八戒的脸色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他掩饰了过去,便讪讪一笑,挠了挠头道:
“猴哥,当年我是奉佛祖法旨,特来告诉你获得佛门从未有的殊荣,这何须我再复述一遍。”
“不就是言你从此以后不参佛不朝见,三界诸佛菩萨罗汉之内,也仅有你一人能够如此,还身兼护持佛门安危之责。”
慕墨白轻飘飘地追问了一句:“只有这些吗?”
猪八戒连忙道,语气中满是讨好:
“猴哥,这都过去几百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师弟我贪吃嘴馋的性子,忘性那叫一个大,实在记不住一些鸡毛蒜皮的事。”
他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作出一副懊恼的样子:
“你看我这猪脑,这些年是越来越不中用了,好多事情,转头就忘。”
慕墨白莞尔一笑:
“那次俺老孙可是在你头上敲了三个大包,让你成为头角峥嵘之辈,你就这么忘了?”
猪八戒一愣,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再忙不迭地开口:
“怎么可能忘了,还不是因为西行路上,你就没少折腾作弄我,害得我都有些习惯了,这才有些不记事!”
慕墨白嘿嘿一笑,随口道:
“滚吧,给你家主子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这种小把戏,就没必要再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猪八戒呆愣不已,身形一阵扭曲,转眼从肥头大耳的猪妖,变成狰狞可怖的熊妖。
便见他青面獠牙,身高丈二,浑身漆黑的鬃毛像是钢针一样根根竖起,一双小眼睛中满是凶光。
“孙猴子,你都成了阶下囚,竟还敢如此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