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地球的另一端。
某座古老的教堂在暮色中矗立,残破的轮廓如同一只受伤的巨兽匍匐在地。
教堂的建筑风格可以追溯到中世纪,哥特式的尖顶曾经高高指向天空,如今却塌了一半,残存的石雕怪兽在裂纹斑驳的墙面上张着空洞的嘴,仿佛在无声地呐喊。
卡西利亚斯盘膝坐在教堂中秧的空地上,双眼紧闭。
月光透过塌陷的穹顶洒落,在他身上投下一片斑驳的银白色光斑。
他的脸在阴影中明灭不定,那双曾经因为狂热的信仰而灼灼发光的眼睛此刻掩在垂落的眼睑之下,只剩下细密的睫毛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他用意识与自己信仰的神明进行着沟通。
“伟大的【万变之主】啊,”他的嘴唇几乎没有动,但意念却清晰而虔诚地传递向虚无的深处,“我已经学会那两页书上的魔法仪式了,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沉默。
黑暗的虚空仿佛没有边界,也没有时间的流逝。
卡西利亚斯感觉自己的意识如同一叶扁舟,漂浮在一片浩瀚无垠的汪洋之上。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但他知道,那位一定会回应。
“很好。”一道声音响起,不来自任何方向,却仿佛同时在他脑海的每一个角落回荡。
那声音里蕴含着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智慧,不是人类意义上的智慧,而是一种超越时间、超越维度的“知晓”。
仿佛问出这个问题的人,以及这个问题本身,都在这位存在的“视野”之中,如同棋盘上的棋子。
一团湛蓝色的跃动之火,在卡西利亚斯的意识之中缓缓亮起。
那火焰不热也不冷,不亮也不暗。
它只是“存在”着,以一种超越物理规则的方式,在虚无的空间中跳动、摇曳、分裂、融合。
【奸奇】,【万变之主】,【命运的编织者】,其形象在火焰中若隐若现,那是无法被人类视觉捕捉的真正形态,因为它的“形态”本身就是无数种可能性的叠加。
“只要你成功骗过【多玛姆】……”【奸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赞赏,那一丝赞赏足以让任何信徒感到无上的荣光,“你就能与你的妻儿团圆,再也不用饱受煎熬了。”
这句话如同温暖的水流,浸润了卡西利亚斯干涸的心田。
妻儿……
他记得妻子临死前的样子。
不是因病痛折磨而扭曲的丑陋,而是一种平静。
她握着他的手,说:“卡西利亚斯,答应我,照顾好艾米丽。”
然后她的眼睛就闭上了。
再没有睁开。
艾米丽是他们的孩儿。
在那场席卷整个小镇的瘟疫中,这个只有六岁的小女孩也没能幸免。
她的身体太小了,小到卡西利亚斯一个人就可以抱起她放入冰冷的棺木。
他记得那个棺木的重量。
轻得可怕。
他记得自己跪在墓前,指甲抠进泥土里,直到手指渗出鲜血。
“为什么?”他对着天空质问,“为什么她们要死?为什么这种痛苦要降临在我身上?”
没有回答。
只有沉默的墓碑和呼啸而过的风。
后来他找到了回答。
不,是【卡玛泰姬】找到了他。
那些法师告诉他,死亡是自然秩序的一部分,是生命轮回的必要环节,任何人都无法改变。
但那是谎言。
卡西利亚斯现在知道了。
死亡可以被欺骗。
时间可以被操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