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九十年代初?”吴亡稍微判断了一下年代。
随后便开始四处张望试图找到他的目标——青龙。
哒哒哒——
就在此时,他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颇有节奏的声音,像是某种东西在不停地拍打着地面。
吴亡随即飘过去。
发现是一个小男孩在跳绳,大概八九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褪色发白的蓝色T恤和深色短裤,脚上的凉鞋也是那种最便宜的地摊货。
他的个头在同龄人里不算高,身材倒是比较匀称不瘦不胖的。
但五官尤为端正,特别是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好似含着一汪未干的清泉。
吴亡盯着对方的脸看了足足十秒。
最后发出难以置信的声音。
“卧槽!龙爷你以前这么正太的?”
当然,周围没人能听到他的声音,青龙也没有回应他的吐槽。
那小男孩只是数着跳绳的次数,然后被绊了一下懊恼地跺了跺脚,重新开始甩绳。
吴亡还是有些难以把对方和那强大无比的青龙联系在一起。
可不管怎么看,虽然稚嫩得能掐出水来,嘴角还有吃完西瓜没擦干净的红色汁印,甚至还因为跳绳跳断了在气鼓鼓地嘟着嘴……
但这确实是青龙的脸,只不过是缩小幼化版本。
“我的人生观好像受到了什么冲击。”吴亡面无表情地吐槽。
这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会看到一个从小就冷酷无情的天才儿童,三岁能背元素周期表,五岁徒手劈砖,七岁就学会用眼神杀死人……
但眼前这个青龙……哦不,这时候他还不是灵灾玩家。
他的名字是陈曦。
还是一个跳绳跳断了一百个都要懊恼半天的小屁孩。
对方重新跳完了绳,这次跳到了一百二十个才停下来。
跳完后他完全没有休息,直接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纸巾擦了擦汗,又掏出一张一角钱的纸币朝小卖部走去。
“姨,一根冰棍。”
小卖部的老板娘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接过纸币从冰柜里拿出一根白色包装的冰棍递给他。
陈曦撕开包装纸把冰棍叼在嘴里,含含糊糊地道了声谢后朝着巷子远处走去。
踩着黄昏最后的余晖来到某个居民楼的三楼。
敲响了那老式绿色铁皮的防盗门,可以看得出门把手都有些生锈了。
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来了来了……”
咔哒——
门开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后,围着一条洗得有些掉色的围裙,头发用夹子随意地夹在脑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她的五官很秀气,看得出年轻时是个美人,但眼角已经有了细纹,那是生活打磨过的痕迹。
“又跑楼下疯跳去了?满头都是汗。”她伸手摸了摸陈曦的额头亲昵道:“快去洗手,你爸今天发工资提前下班,从厂里回来路上买了带鱼,晚上炸着吃。”
吴亡跟着陈曦飘进屋内。
房子很小,目测也就三十平米左右,这也是那个年代的正常百姓住户的房子面积。
客厅也兼餐厅摆着一张四方的木桌子和几把椅子,墙角是一台极小的黑白电视机,旁边的五斗柜上搁着一台收音机。
桌子铺着格子桌布,窗台还养了一盆绿植,绿油油的叶子垂下来看着很精神。
屋子里家具都很旧了,但收拾得很干净。
一个男人正和说话的女人一起在灶台前忙活。
那是陈曦的父亲——陈建军。
看上去三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灰色的工装,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双常年做体力活的手臂。
他的脸被炉火映得发红,表情是那种很踏实的温和。
陈曦洗完手,自觉地坐到桌前开始写作业。
他写字很认真,铅笔握得规规矩矩,橡皮擦完全没有用到。
吴亡飘到他身后看了一眼——语文练习册,正在抄生字。
字写得不算特别漂亮,但一笔一画都很用力,像是要把字形刻进脑子里一样认真。
“今天的作业多不多?”母亲从厨房探出头问。
“不多,语文抄一遍生字,数学做十道题。”
“做完作业帮妈把楼下的蜂窝煤搬上来,你爸腰不好。”
“知道了。”
母亲的声音顿了顿又说:“昨天你说要去学武术的事,你爸问了,县里那个业余体校的武术班,一个学期要交六十块钱……”
那个年代,万元户都是极其富裕的象征,六十块钱对于一个普通工人家庭来说不是一个小数目。
然而,她没把话说完。
陈曦愣了一下就很快说道:“没事,那就不学了,我自己练也能练好!”
母亲没有说话,转身回了厨房。
油锅已经烧热了,带鱼段裹着面粉放进去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还有她和陈建军细碎的交谈声,似乎在商量着什么。
陈曦低头继续写作业,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刚才那个话题从来没有被提起过。
只不过吴亡看到了——孩子握着铅笔的手指比刚才更用力了。
但他的眼神中没有失望。
反而是某种坚定像是一团小火苗在燃烧。
似乎是对刚才那句“我自己练也能练好”的坚信不疑。
忽然,吴亡笑了一下。
“原来如此,【无极限】不止是天生的,更是从这里开始的。”
他虚空指了指陈曦心脏的位置。
那是一颗自幼就存在的强者的心。
第二天是星期六,陈曦不用上学。
他早上七点准时起床,不用闹钟是自己醒的。
醒了之后先叠被子,把枕头拍松放整齐,然后去卫生间洗漱。
这是他母亲教他的。
陈家的家规不多,但每一条都必须做到——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用过的东西归原位,待人要有礼貌,做事要有始有终。
这些小规矩渗透在生活的每一个细节里,把一个九岁小孩的习惯捏得方方正正。
吃完早饭,陈曦帮母亲拖了地,然后说道:“妈,我去学校操场跑步了。”
母亲随口回应道:“别跑太久,中午早些回来吃饭。”
陈曦换上自己唯一的运动鞋,来到周末没有人的学校操场。
跑道是煤渣铺的,跑起来会扬起细细的黑色粉末,操场中间是一片参差不齐的杂草坪。
他把外套脱下来随手丢在草坪上,然后开始绕圈跑步。
吴亡飘在半空中看着,一开始没太在意。
小孩锻炼身体嘛,很正常。
第一圈、第二圈、第三圈……
跑到第五圈的时候,吴亡开始觉得有点意思了。
对方跑得很快,而且节奏很稳,不像普通小孩那样冲两圈就喘成狗。
第六圈、第七圈、第八圈……
跑到第十圈的时候,陈曦依然没有减速的迹象。
只是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了,但步伐还是稳的。
煤渣跑道上的细灰被他的脚步扬起,在晨光里像一层薄薄的雾气。
第十二圈、十五圈、二十圈!
直到此时陈曦都还没有停下来,他一边狂奔脸上一边洋溢出兴奋的笑容。
“等会儿?这不对吧!”吴亡飘到陈曦的正上方吐槽道:“你丫知道自己刚才跑了多少圈儿吗?卧槽!你不觉得有啥不对劲的吗?”
足足二十圈啊!
标准操场一圈四百米,吴亡目测过这个操场,运气很好它很标准。
那二十圈就是八公里。
一个九岁的孩子,全速跑了八公里,中途完全没停过。
正常的九岁孩子能一口气跑八公里吗?不能!
别说是孩子了,绝大部分成年人也做不到!
更何况陈曦还一副没有达到极限的样子。
第二十二圈、第二十五圈……
吴亡仔细观察对方的状态。
小孩的脸上全是汗水,T恤的后背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
他的呼吸很重,但节奏还在。
是那种有意识用鼻子吸嘴巴呼的节奏,说明这不是他在胡乱瞎跑,而是下意识地在进行某种程度的自我调整。
第三十圈!
十二公里!
陈曦终于停了下来,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在煤渣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黑点。
但他依旧没有瘫倒在地,也没有出现那种大学生体测跑完一千米就快要死了的凄惨表情。
他只是喘了大概两分钟,呼吸就渐渐平稳下来。
然后他走到草坪上,躺在那里看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