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
陈曦躺在草坪上望着天空只过了十分钟,他便重新爬起来走到另一边有单杠的地方。
那单杠的高度大概在两米出头的样子,他一个跳跃便稳稳将其抓住。
随后开始做引体向上。
一个、五个、十个……
他的动作不算特别标准,身体晃动得有些明显,下巴也没有完全过杠。
但别忘了,他只是一个九岁的小孩,刚跑完十二公里休息十分钟后就开始进行引体向上,他的体力已经有些诡异了。
一直做到四十个的时候,他终于脱力从单杠上掉下来。
胸膛剧烈起伏着汗水一点点流淌,陈曦皱着眉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
那双本该属于孩童的手,指根处已经有了薄薄的一层茧。
他一点点攥紧自言自语道:“还能……我还能做更多。”
说罢,他又跳起来继续开始引体向上。
又做了三十几个之后,他落下来做俯卧撑,随后是仰卧起坐,最后更是又去跑道上来了三圈。
吴亡坐在旁边仔细观察,很明确的发现对方那原本已经见底的体力,正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开始恢复,他的极限又往前推进了一些。
这些运动全部结束的时候,也快要到饭点了。
陈曦走回草坪拿起上衣准备回家。
只不过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看着操场边上的沙坑似乎在想什么。
那个沙坑是跳远用的,只不过里面的沙子很久没人翻过,甚至结了一层硬壳。
陈曦走过去弯腰从沙坑里捡起一块石子,准确来说只是一块卡在沙坑边缘的碎砖,大小和他的拳头差不多。
他随手掂量了一下,紧接着猛地投掷出去。
下一秒,那碎砖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操场的另一头。
吴亡肉眼估算起码有三十米的样子。
这绝对不是一个正常九岁孩童该有的力气。
陈曦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远处的碎砖,吴亡注意到他的眼中有困惑也有好奇,那是小孩拆开一个新玩具的时候,想要搞清楚它到底能做什么的眼神。
“今天的力气好像比前几天大了一点。”陈曦坚定地点了点头表示:“嗯!我天天锻炼是一定会变厉害的!不用上武术班也可以!”
他把这件事归结为锻炼的效果。
只是吴亡听到这话有些无奈地表示:“龙爷你小时候真是有够粗神经的,知道自己能突破极限这件事情,却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估计是以为大伙儿都这样吧,只要努力就能一直变强。”
虽然听起来有些好笑,但对方毕竟这时候心智方面还是个孩童。
没法儿更深层次的去思考自己是否异于常人。
只不过吴亡站在沙坑旁边,看着陈曦远去的背影。
他更加清晰的意识到——青龙能够做到如今这一步,不止是【无极限】这一种天赋的功劳。
如果说【无极限】是用来进阶为神的天赋,那青龙就还有另一个寻常人也可以拥有的天赋。
这便是——努力。
要知道【无极限】可不是那种拥有就直接化身超人的存在。
它更像是一颗种子,埋在土里需要足够多的汗水浇灌,才会慢慢发芽开始成长。
而陈曦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有这样一颗种子,他只是单纯觉得多浇水总会有用。
这种努力的天赋,不是被赋予的,是自己长出来的。
随后,吴亡便跟着一同回到屋里。
在吃饭时,陈曦嘴里塞着菜含糊不清地问道:“妈,如果我比别人力气大,跑得比别人快,是不是说明我很厉害啊?”
那贤惠的母亲还在往他碗里夹菜,闻言愣了一下后笑道:“那当然是你厉害了,不过可不能因为这个就欺负同学啊。”
就像昨天会让陈曦帮忙搬蜂窝煤一样,她是能够感觉到自家孩子相比于同龄人而言,算得上特别有力气的那种。
只不过母亲的感觉还停留在还同龄孩子的对比。
她从未见识过陈曦独自一人在外锻炼时的离谱表现。
旁边的陈建军也笑着说道:“你爸我小时候也跑得快力气大,不然现在怎么是工厂里干活儿最利索的人呢?咱老陈家的基因好啊!”
说罢,他还弯臂秀了秀肌肉。
陈曦听到父亲这么说,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锻炼效果想法。
看得吴亡一阵无奈。
陈老爸,你信不信你儿子能把你扛起来做深蹲啊?
吃完饭洗完碗,陈曦又跑出去玩儿了。
这个时间他的生活和那些正常的孩子没啥区别。
该玩玩,该吃吃。
一直到了晚上八点多,母亲催着他去睡觉。
陈曦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他盯着那根白线抬起手,慢慢握拳又松开,再握拳再松开……
他还在感受自己的力量,那种每天都在随着努力而增长,看不见摸不着却存在的力量。
随后歪过头看着墙上的海报,那是华夏在当时那个年代比较出名的一些体坛明星。
“我要是也能像他们一样特别就好了。”
“为国争光,光宗耀祖咧。”
带着美好的憧憬陈曦一点点入睡,希望今晚能做个好梦。
吴亡站在他床边,作为一个观测者,他不需要睡觉。
甚至于他怀疑现实中的时间根本就没有过去多久,因为自己的灵魂和精神完全没有感受到一丁点儿的疲倦。
就在吴亡脑海中有这种推测时,一种莫名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是已经过去的时间,对它的观测不会与任何当下的时间产生交集】
换而言之,哪怕在这里已经看两天了,可在欲池那边自己的身体也才刚接触到池水,甚至还没有开始出现下沉的迹象。
这就和内测期间的副本与现实的时间流速不同一样。
无论观测多久,在另一边只过去了一瞬间。
吴亡猛地甩了甩头。
没有什么声音在他耳边说话,也没有系统进行提示啥的。
他不知道这种突然出现的感觉从何而来。
欲海灵尊?还是青龙?
他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
反正有这种感觉就意味着,对方是想告诉自己,安安心心看下去就行了,不用担心浪费了在另一边的时间对吧?
既然如此,吴亡的注意力又回到了陈曦身上。
望着对方已然入睡的脸,他的表情难得认真。
“龙爷,你确实是特别的。”
“只不过嘛,你现在还不知道,这份特别会让你经历什么。”
窗外,月光把梧桐树叶染成银白色,偶尔有猫的叫声在街道回荡。
夜还很长,陈曦的人生也才刚刚开始。
再之后的观测就有些漫长了。
这一看,吴亡便看了一整年。
从来时的九岁年纪,一直看到了陈曦十岁过完生日。
然而,也就是在过完生日后没多久,就连春天都还没过去。
噩耗来临了。
母亲开始频繁咳嗽,起初以为是感冒而已,去县里小诊所买了止咳糖浆喝了几次,然而却没什么效果,后来咳嗽越发严重,偶尔还带着血丝,就连晚上都咳得睡不着觉。
陈曦在隔壁房间都能听到母亲整宿整宿压抑的咳嗽声。
父亲带着母亲去县医院检查。
这个过程很漫长,等了三天才拿到结果。
父亲一个人去的,回来的时候在门口把诊断书折了又折,最后塞进外套的口袋里。
母亲和陈曦问怎么样,他说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炎症而已。
他撒谎了。
吴亡在他折叠的时候看得很清楚——肺癌,晚期。
别说是在九十年代初了,哪怕是在现代社会的前不久,在没有异事局的研发部门将某些医疗类灵灾道具解析量产之前。
这四个字的重量足以压垮任何一个家庭。
在那之后,父亲瞒着母亲也瞒着陈曦一个人扛着。
他白天照常上班,下班后又去干零工,直到半夜才回来。
家里的伙食没有变差,陈曦的早饭甚至比以前多了一个煮鸡蛋。
父亲的解放鞋底磨穿了用胶水粘,一直到粘不住了才换新的。
母亲问他怎么瘦了,他说厂里最近加班多。
但这种隐瞒始终是纸包不住火的,母亲最终还是知道了。
她开始拒绝吃药,说那药太贵了,吃了也没用。
那天父亲发了很大的脾气,是陈曦从小到大以来见过最凶的一次。
他红着眼睛冲母亲吼,说药不贵,说不准不吃。
母亲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很平静的眼神看着他,直到父亲最后安静下来,蹲在墙角肩膀一抖一抖的,她这才走过去把对方抱住轻声说道:“我知道了,我吃。”
之后没多久,母亲住进了县医院,无论是治疗费用还是住院费都是一笔大开销,父亲被迫无奈下只能四处借钱。
由于陈建军在厂里的口碑一直很好,开口借钱的时候腰弯得很低,无论是亲戚还是工友亦或是街坊邻居都是能帮就帮。
但那个时候毕竟谁家都不富裕,东拼西凑的也只是杯水车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