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拓也看着报表上的数字。“填补逆差的钱从哪来？”
“外债。”星野抽出另一份央行数据，“这就是您刚才提到的第一个词。泰国为了维持经济高速增长的假象，放开了资本管制。国内的金融机构在国际市场上大量借入低息的短期外汇贷款，转手在国内以高息贷出去赚利差。”
“典型的借短贷长。”中山拓也评价。
“没错。”星野的语速变快，“更致命的是，这些钱根本没有进入制造业。全流向了房地产和股市。曼谷现在的写字楼空置率高得吓人，但房价还在往上涨。金融监管形同虚设。这种毫无实体支撑的繁荣，就是个一戳就破的肥皂泡。”
星野把泰国的资料推到一边，又拿出了印尼、马来西亚和菲律宾的简报。
“这几个国家的情况如出一辙。”星野把几张图表并排摆放，“经济结构高度同质化。都是靠出口导向和廉价劳动力起家，现在全都在搞金融自由化，全都被热钱绑架。一旦其中一个国家的汇率防线被冲破，国际游资顺手做空，恐慌情绪会迅速蔓延。这就是区域性的连锁崩塌。”
中山拓也看着茶几上铺开的资料。
星野的分析已经触及了问题的核心。
这就是亚洲金融风暴的底层逻辑。
资本账户开放过早，而国内金融体系的抗风险能力极差。
宏观调控缺失，汇率政策僵化。
“政局方面呢。”中山拓也问。
星野翻出几份外务省的公开情报简报。
“混乱不堪。”星野把简报递给中山拓也，“泰国现任政府内部派系林立，几个联合执政的党派为了利益天天扯皮。印尼那边更不用说，家族式统治，贪腐横行。如果遭遇国际对冲基金的大规模挤兑，这些政府根本没有统一的决策力和足够的外汇储备来保卫本国货币。”
逆差严重、外债畸形、泡沫高企、政局动荡。
所有的条件都凑齐了。
星野看着中山拓也，语气严肃。“这是一场迟早要爆发的危机。时间早晚的问题。”
“再往深看一层。”中山拓也用手指敲了敲茶几的边缘，“看看向这些国家放贷的都是谁。”
星野立刻翻找债权国分布的数据。
他的视线在纸页上定住。
日本。
“日本国内的银行。”星野抬起头，“他们在东南亚放了天量的贷款。为了寻找比国内更高的收益率，这几年日本的金融机构把大笔资金投向了泰国和印尼。大藏省对这种跨国信贷扩张采取了默许的态度。”
“一旦东南亚崩盘，这些国家的企业和金融机构就会违约。”中山拓也把话接完，“坏账会顺着资金链条回流。这场风暴不仅会摧毁东南亚，还会反噬日本本土的金融系统。那些不良资产比率本就居高不下的地方银行，首当其冲。”
星野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说话。
他原以为只是去寻找一个做空赚钱的机会，却没想到挖出了一个足以撼动整个亚洲经济格局的惊天大雷。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去捞一笔。”中山拓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还要在风暴波及日本本土之前，把世嘉的资金链加固好。那些过度依赖银行贷款的业务，该收缩就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