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九点，世嘉总部大楼顶层的董事会议室准时开门。
长条形的实木会议桌擦得发亮，每个位置前都摆好了矿泉水和纸笔。
落地窗外的东京湾笼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几艘货轮的轮廓在港口方向若隐若现。
董事们陆续落座。
得益于世嘉这两年全面推行的办公计算机化，例行通报的内容早在上周五下班前就通过内部邮件系统分发到了每位董事的桌面终端上。
财务摘要、各事业部的月度运营数据、海外分公司的汇报、供应链的异动情况——该看的材料，该消化的数字，留了整个周末的时间。
所以今天会议前半段的例行通报环节，本质上只是走个流程。
主持通报的财务部长站在投影幕前，用十五分钟把各项关键指标过了一遍。
语速不快不慢，该停顿的地方停顿，留出提问的窗口。
没人举手。
这在两年前是不可想象的。
那时候每次董事会，光是质疑某个事业部的数据口径，就能吵上半小时。
现在普华永道的审计团队常驻总部，麦肯锡的管理咨询报告每季度更新，再加上中山拓也亲自推动的那套交叉审计制度，各部门递上来的数字虽然不能说百分之百干净——粉饰太平的老毛病不可能一夜根除——但至少大面上的弄虚作假收敛了很多。
数据的可信度上去了，董事们对通报内容的信任度也跟着上去了。
例行通报顺利过关，主持人把话筒交给了下一位。
星野董事从座位上站起来，示意助理切换投影内容。
幕布上跳出一张东南亚四国的宏观经济概览图表，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印着：《泰国、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菲律宾——汇率风险与对冲操作预案》。
“这份议题的详细材料，上周四已经发到各位的邮箱。”星野董事站在投影幕侧面，手里拿着激光笔，“今天主要是把操作预案的几个核心环节做一个完整的阐述，请各位提出疑问，也欢迎补充信息。”
他没有废话，直接从泰国的经常账户逆差数据讲起。
星野董事的汇报做得扎实。
数据来源标注得清清楚楚，逻辑链条一环扣一环，从泰铢盯住美元的汇率制度僵化，讲到出口萎缩引发的国际收支失衡，再到短期外债规模与外汇储备之间日益恶化的比值关系。
每一个判断后面都跟着具体的数字支撑。
在座的董事们听得很认真。
这帮人在世嘉之外，多多少少都有自己的产业或者投资组合，对宏观经济的敏感度不低。
星野董事抛出的那些指标——经常账户赤字占GDP比重突破百分之八、短期外债余额是外汇储备的两倍有余、房地产空置率与信贷扩张速度的剪刀差——每一条都在他们的认知范围内，但被系统性地串联起来之后，结论的冲击力比零散的新闻报道要大得多。
有人中途打断提问。
“泰国央行动用外汇储备干预汇市的弹药够用多久？”这是杉浦董事问的。
星野董事翻到备用的图表页。“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和国际游资的试探力度，乐观估计撑不过明年下半年。一旦索罗斯的量子基金或者类似体量的对冲基金集中火力做空，泰国央行的弹药可能在几周内就会见底。”
另一位负责海外业务的董事追问：“如果泰铢崩了，对我们在东南亚的硬件销售渠道有直接冲击吗？”
“短期内会有汇兑损失。”星野董事回答，“但世嘉在东南亚的销售额占集团总营收不到百分之三，这块损失在可承受范围内。真正需要防范的，是危机回传日本本土的二次冲击。日本金融机构在东南亚放了大量贷款，一旦那边违约潮起来，坏账会顺着资金链传导回来。”
这句话让会议室安静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