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拓也笑出声，将英文文件拨到一旁，把几家日本本土券商和咨询机构的材料拉到面前。
“创通是典型的老派日本企业。”服部清重新戴上眼镜，“那几个创始人和管理层，年纪都在六十岁上下。干了一辈子版权代理和广告企划，讲究的是人情、面子、喝清酒建立的交情。你让几个穿着定制西装、满嘴专业术语的美国投行精英去跟他们谈并购，把财务报表往桌上一拍，告诉他们公司值多少钱。这生意当场就能谈崩。”
并购一家公司，财务层面的交割只是表象。
人心的收拢才是核心。
强行吞并只会得到一个空壳，创通的核心价值在于那帮熟练操盘制作委员会的人。
把人逼急了，带着客户资源跳槽，世嘉买来的就是一堆废纸。
“本土机构。”中山拓也手指点在野村和大和的材料上，“财务模型算得没那么精细。最大的毛病是口风不严。银座的妈妈桑往往比东京证券交易所更早收到哪两家公司要合并的风声。”
服部清跟着笑了几声。
“但他们懂怎么跟日本老头子打交道。”服部清点出关键，“找对中间人，约几场高尔夫，晚上在料亭里喝两顿酒。把创通管理层心里的抵触情绪一点点磨平。告诉他们被世嘉收购不是卖身，是强强联合，位子保得住，待遇还能涨。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活儿，只有本土机构干得漂亮。”
前期多花点中介费，或者承担一点消息走漏导致收购成本微调的风险，换来并购后平稳过渡，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业务整合顺利，后期运营的利润很快就能把多出来的开销填平。
“这几家本土机构里，有推荐的吗？”中山拓也问。
服部清翻开其中一份资料。“大和证券的并购部本部长，和创通的副社长是早稻田大学的同级生。两人现在还是同一个高尔夫俱乐部的会员。这层关系用得上。”
“同级生这块招牌，在日本职场比什么合同都好使。”中山拓也评价。
“不仅如此。”服部清补充，“创通那边的顾虑，无非是怕被世嘉吞并后，原班人马被边缘化。他们手里捏着日升的版权代理，这几年没少受日升的窝囊气。现在世嘉成了日升的大股东，他们天然带有防备心。”
“所以需要一个能和他们掏心窝子说话的人。”中山拓也顺着思路往下理，“告诉他们，世嘉收创通，是为了把盘子做大，不是为了秋后算账。”
值得注意的是，现在主动权完全在世嘉手里。
日本经济泡沫破裂已经好几年。
大藏省天天喊着刺激经济，实际上各大金融机构都在坏账泥潭里挣扎。
前几年日经指数冲上三万八千点的时候，这帮金融精英走路带风，每天晚上的银座只认券商的名片。
如今指数腰斩再腰斩，不少机构连年终奖都发不出，日子过得紧巴巴。
在这个节骨眼上，世嘉逆势扩张，手里握着充沛的现金流。
抛出并购创通的大单，光是百分之几的财务顾问费，就够一家中型咨询公司吃上一年。
“上周我只是在一次高尔夫球会上，顺嘴提了一句世嘉最近在做财务盘点。”服部清语气里带上几分调侃，“第二天，我办公桌上就多出六箱静冈蜜瓜，外加三家券商常务董事的拜访请求。消息比谁都灵通。”
“蜜瓜收下，单子得看本事。”中山拓也靠在老板椅上，“饿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看到一顿大餐，不拿出十二分的本事，怎么拿得走世嘉的佣金。服务态度不好，随时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