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作画区重新忙碌起来。
铅笔摩擦纸张的沙沙声隔着门板听不真切，但那种焦躁感已经消散。
社长办公室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动静。
山浦荣二从柜子里拿出两个马克杯，倒了两杯速溶咖啡。
日升的待客之道一向务实。
中山拓也接过杯子，没喝，放在茶几上。
“山浦社长，最近业界的气氛不错。”中山拓也往沙发靠背上一靠，双腿交叠，“《EVA》的录像带卖疯了，连带着深夜档的广告费都在涨。外面那些同行，是不是觉得动画的黄金时代又回来了？”
山浦荣二在对面坐下，搓了搓手。
“表面上看着热闹。”山浦荣二叹了口气，“GAINAX这次是赚到钱了，但那是个例。大多数制作公司还是老样子，靠着电视台那点微薄的制作费度日。像我们这种有自己IP的还算好，那些纯代工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
中山拓也点点头。
“这就很有意思了。市场在膨胀，干活的人却吃不饱。”中山拓也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从昭和最后两年算起，到现在，单张原画的价格涨过吗？”
山浦荣二苦笑。
“没降就算谢天谢地了。泡沫破裂这几年，电视台砍预算，赞助商缩减开支。能维持原价，已经是制作公司在硬撑。”
中山拓也抛出更尖锐的问题。
“一般动画制作外包发下来的活，中间过了几手？”
山浦荣二沉默了一下，报出一个数字。
“至少两手。多的时候三手。制作委员会把企划给总承包，总承包分给二级工作室，二级再往下派给那些几个人组成的小作坊，最后落到自由原画师手里。”
“层层扒皮。”中山拓也总结，“等钱到了真正拿笔画画的人手里，连买碗好点的拉面都费劲。底层画师吃不到IP授权的一点红利。一部作品卖了几十亿的玩具，画师拿的还是那几千日元的计件工资。长此以往，谁还来画动画？”
山浦荣二无话可说。
这是整个日本动画业界的顽疾。
“1989年宫崎勤事件之后，社会对御宅族和二次元产业的偏见有多大，您比我清楚。”中山拓也继续剖析，“新人流入断崖式下跌。好不容易熬过那几年，又撞上经济大衰退。年轻人进这行，图什么？靠一腔热血能撑几年？”
“世嘉和日升都是商业公司。”中山拓也把话挑明。
“商业公司讲究投资回报率，控制成本是本分。但有一个底线——业务不能断层。”
中山拓也视线落在墙上那张历代高达的海报上。
“富野监督是天才，高桥监督也是。但他们这一代人，精力和产能已经到顶了，甚至在走下坡路。不可能指望他们一直维持高强度的产出。未来的高达，未来的机甲动画，要靠现在这批拿低保的年轻人来挑大梁。”
山浦荣二坐直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