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下半年德玛尼亚当局的工作重点,就在鲁路修总务的那次闭门会议上被敲定了。
虽然眼下经济形势一片向好,社会就业率也非常高。哪怕财政赤字高得有点吓人,人民却依然普遍充满信心和干劲,国家凝聚力非常强。
换个别的统治者,未必会在这时候选择刺破国家经济的疮痈、排毒挤脓。
但鲁路修还是以非凡的魄力,决定打扫干净屋子再请客。在下一次全面战争来临之前,把本国经济因为此前大水漫灌而出问题的地方,重新整肃清白。
德属中非的各项采购,被进一步放权,变得更加市场化公平运作,让1928~1931年期间上下其手的汉斯专员们,好好暴露一波,整肃一波。
对丑国后花园的拉美各国的工业品订单,德系企业也各显神通尽力推销,抓住哪怕一丁点机会向外输出,证明自己产品的国际竞争力。
刚果的英加水电站、铁路和电气化设备招标中的很多问题,还有此前基辅罗斯的第聂伯罗水电站/扎波罗热工业区建设中的一些不合理采购,也都因为这一系列的对比操作、市场化竞争,被查出了问题,得到了严肃处理。
哪怕是西门子或者莱茵集团、霍尔兹曼这样的大公司,只要是在产品/设备/工程领域,有设计不合理和浪费的地方,也都得认真反思,改良优化。
鲁路修总务眼里不揉沙子,所有关系好的大型卡特尔、康采恩,都必须接受市场化的公平洗礼。
前两年大水漫灌时卖出去的设备,肯定还得用,但后续的设计必须优化,有则改之,查出之前政府采购价虚高的,将来该压还得压。
比如,在这种彻查之下,最终发现居然连三号坦克四号坦克的军方采购价都被顺利压下去了十几个百分点,榨干了一些回扣的水分。
飞机、航母、雷达系统、其他电子设备,也都重新压低了价格,降低了政府大规模采购的财政压力,为后续的备战发挥了非常积极的作用。
这一切都推进得很艰难,但必须去做。
德属中非采购的市场化改制,阻力很大,总有各种关系户藏在各个潜移默化的环节,鲁路修殚精竭虑清查,还让沙赫特和胡根贝格好好盯着,仍然不免遗漏颇多。
但总的来说,事情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至少没有越查越乱,也不至于向丑国那样,出现核查人员自己背中数枪自尽的可笑场景。
德玛尼亚人的纪律性、服从性和组织度,终究是比纯自由派的丑国要高。汉斯专员虽然也有全世界专员的通病,但吃相终究比史密斯专员好一些。
拉丁美洲的市场,也不是那么好开拓的,上面的人一两句话,下面就得跑断腿。
别看拉美有好几个国家的当局因为墨西哥被揍了而兔死狐悲,想要渐渐摆脱对丑国的经济依赖。
但问题是,过去半个多世纪以来,拉美很多国家的经济,并不是自己的政府当局说了算了。比如要是涉及到修铁路、修公路、造电站、拉电线电话线电报线,这些基建本来就不是拉美各国政府投资,而是一家丑国公司“联合水果”在当地的子公司负责的。
在中美洲五国,还有巴拿马、厄瓜多尔、哥伦比亚、秘鲁,总共十几个国家,经济命脉都是捏在“联合水果”的手上。那些国家的铁路电厂输变电基建,通讯/能源行业,产权都是归联合水果的。
所以哪怕当局想要求变,他们也只能在少得可怜的政府投资上选更加优惠的德货,而联合水果公司的采购,绝大多数还是会买丑国货。
尽管如此,鲁路修还是鼓励德系企业在1931年下半年乃至整个1932/1933都要积极走出去,在打入拉美市场的过程中,政府会给德系企业提供最宽松的管理环境。
比如正常情况下,德玛尼亚当局对于企业的商业塞钱是查得很严的。但你既然是要出海,打入海外市场,这方面德玛尼亚当局就不查了。
比如西门子哪怕靠给联合水果的当地管理层塞红包,让那些水果公司的管理层个人利益和丑国的国家利益、联合水果的公司利益出现分歧,然后把采购订单给西门子而非通用电气,事后政府也会暗中表扬他,鲁路修总务也会嘉许,给他们其他方面的好处。
能不能打入公平竞争的国际市场,在国际市场上保持一个高竞争力,就成了鲁路修这边评判企业投资效率的关键指标。
只要你国际竞争力强,前两年的大水漫灌中的小问题就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饶恕。
在德玛尼亚当局的全力支持下,这前两步国际化出海进程,走得虽然慢些,但进展得很坚定,很扎实。
而鲁路修一开始在会议上介绍的第三个办法,也就是建立德法非洲自贸区的事情,阻力远比前两项还大。
纽赖特外长和沙赫特财长与法方进行了多轮谈判,给出了非常友好的让利条件,试图感化法兰克人放下历史积怨向前看,别再给布丑离岸搅屎狗卖命了,大家一起化干戈为玉帛赚钱。
还别说,法兰克内部有一部分派系,是接受了德方的好意的,因为上一场战争已经过去13年了,很多人也确实打累了,不想再惹火烧身。
不过这种倡议最终也注定是执行不了的,因为法兰克的制度让它一直保持着“混乱的政府”这一终极DEBUFF,从普法战争以来就没消掉过。
当初一战之前就有过5年换8次总务大臣的恐怖纪录。而最近这几年情况也差不多,从1926年到1931年一共换了9人次总务大臣(其实是换了6个人,其中有3个人在过去五年里上了两次。比如白里安、塔尔迪厄、普恩加莱。尤其是白里安一辈子当了11次总务大臣,从1909年到1930年代,11上11下)
所以德方的善意表态,也只是赢得了白里安等对外温和鸽派的短暂支持。
鲁路修也知道这个东西实际上久不了,也就授意纽赖特外长放开手谈、随便答应法兰克人优厚的条件,只要勾引法方的对德和解派感受到德方的善意,从而造成法方内部态度撕裂即可。
外长纽赖特也就放开了手脚给法兰克极其优厚的条件,一度让相当一部分法兰克人失去了斗志。
而实际上,这个如此优厚的互换自贸区协定,最终只执行了半年多,到1932年上半年,就因为法方内阁人事变动而作废了。
布列颠尼亚人在背后各种使坏使绊子,利用法兰克的内阁混乱,布列颠尼亚各种花钱收买法方议员阻挠,最后务实的白里安在任上因为压力过大,突发心脏病于1932年上半年病逝(历史上也是1932年心脏病病死的)。
白里安一派的过渡总务赖伐尔倒是没有急着废除,但赖伐尔并不是选上去的,只是前任死了临时顶替干不了几天,他自己的支持率完全不够。
当内阁重选时,被布列颠尼亚人支持上来的法方新总务大臣爱德华.赫里欧是个激进左派、不切实际的理想主义者,于是立刻撕毁了对德合作,法德非洲自贸区便就此作古。
但鲁路修的连番外交操作并不算白费工夫,一来这半年多的试探性自贸,也起到了一块试金石的作用,让德方自己的经济整顿变得更加清晰透明。
短短半年里,那些有国际竞争力的德玛尼亚企业纷纷对法属非洲出口,赚了一点小钱,也证明了自己的新产品并不是大水漫灌灌出来的畸形怪胎,是经得起市场检验的。
而那些没能顺利实现对法属非洲出口、产品竞争力确实不行、之前只会躺在功劳簿上拿国内订单的企业,鲁路修再要顺势大刀阔斧整顿他们,阻力也就小了很多。
因为这些企业的问题有目共睹,国际市场不会陪你演戏,被整顿了也是心服口服。
同时,德方让利示好的那半年,也确实让更多的法兰克现实主义人士对德产生了更多幻想,勾起了他们对布丑联盟的离心。
将来就算再要全面开战,法方的内部团结和凝聚力肯定会因此下降一点,很多人会想不通为什么非要为布丑卖命。
这个算是充分利用了法兰克“混乱的政府”DEBUFF,把敌人内斗各派中可以团结的派系先拉拢过来。
相比之下,布法丑三方想用这招来对付德玛尼亚,那就纯属天方夜谭了——因为德玛尼亚国内现在根本找不到什么能掣肘鲁路修的反对派。
鲁路修现在这些革除弊政的举措,已经算是在自己对自己动手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