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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路修对国内经济的清查整顿,从1931年秋天开始,一直持续到1932年入夏,才算是基本厘清。
整个过程中,查出的问题、追回的灰色款项,也是不计其数。
而且,鲁路修也不惜以壮士断腕的魄力,拿掉了几个经济上有问题的“从龙劝进”之人。
比如查到最后,鲁路修麾下的调查组发现连经济大臣胡根贝格自己都有很大的问题——也就是那位被古斯塔夫先生推荐上来的前克虏伯首席顾问。
而鲁路修并没有因为1929年前总务巴登大公弥留之际、胡根贝格曾经劝进自己,就网开一面。
对于胡根贝格,该解职还是要解职,该审判还是要审判。经济部的位置腾出来之后,再选贤任能另外安排经济大臣。
之前掌管基辅罗斯和坦桑尼亚、刚果建设项目有功的弗里茨.托特,也被放到了经济部副部长的位置上,分管政府投资和国投工程。
当然,动胡根贝格这样级别的大臣,很容易引起民间的过度解读,多多少少会有人觉得鲁路修总务是不是刻薄寡恩,更可能会有容克派系的人认为这是在清洗北方普罗森派的人在经济领域的势力——毕竟胡根贝格是克虏伯系推荐上去的。
所以,鲁路修在动胡根贝格时,也非常注意打铁还需自身硬,不留把柄给人。
他在彻查时,对于波西米亚的、巴里亚、奥利奥的人的问题,一样非常严格,甚至比对普罗森派官员还要严格。他为的就是防止南北矛盾,尽量一碗水端平示人以诚。
最终,在大半年的整肃中,发现了联邦政府直接掌控的那些巨头本身,问题也是最多的——比如国能集团,这个垄断了小半个地球电力、石油、煤炭、天然气统购统销业务的巨头,存在很多账目上的问题,资金使用上也有巨大的浪费。
这种事情,实在是无法避免,毕竟他们管的钱太多了,而赚到的利润又是归国家的、还要拿出一部分来支付全国人民的全部生娃保险、失业保险,并且补贴一小部分国民医疗开支。
这种每年过手数十上百亿马克,自己却只能拿死工资的高管,总是在想办法浪费和增加经营成本。
而国能集团当时的一把手,已经是大统领鲁普雷希特的亲弟弟、卡尔.柳德波特上将了。
鲁路修在彻查后,发现卡尔二叔虽然没有往家里揣钱,但也有奢靡浪费国能资金的问题,而且不擅管理,御下不严,导致下面有些人拿了不少。
最终,鲁路修没敢自作主张,先私下里向大统领汇报了。
鲁普雷希特大统领也是犹豫了很久,最后亲自下令,把他二弟解职赋闲。不过因为卡尔.柳德波特只是奢靡浪费,本人没把国能的钱往回揣,倒是不用审判问罪。
但作为大统领的亲弟弟,能够因为管理不善和奢靡浪费公款就被开除,这已经是很强的处置力度了,也让容克派系的人闭嘴,不再认为这是在针对他们。
连卡尔.柳德波特都被挪掉了,国能下面那些前几年捞得太过分的人,当然几乎没跑,能查出来的都要严惩,还累计追回来十几亿马克的款项,极大赢得了人民的信任。
而鲁路修在国能的一把手出缺后,赶忙把交通大臣威廉.格勒纳上将挪到国能董事长的位置上,也算是向容克系示好。
威廉.格勒纳上将的管理能力和严谨是有目共睹的,他在上一次大战前就掌管了帝国的铁路系统,自身非常廉洁,办事运作也非常高效。战争结束后担任交通大臣,在联邦的铁路和高速公路基建筹划过程中,也非常得力。
如今备战期的交通基建也搞得差不多了,后续几年交通部只需要统筹运营不需要太多新建工程,刚好让格勒纳上将能者多劳挪去国能,整肃一下风气。
也别觉得从交通大臣变成一个公司的董事长是降职,国能这样的能源垄断巨头,其利益和权限已经比交通大臣都大了。
格勒纳上将被挪过去的同时,原先在交通领域跟着他干的一些年轻人,比如之前被鲁路修看好的阿尔伯特.施佩尔处长,顺利升了一级,跟到国能去,担任了一个副局级干部。只要他表现好,在战争爆发前干到局级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考虑到施佩尔才27岁,做到副局已经算是仕途一片光明了,如果29能做到正局,简直就是祖坟冒青烟。
当然,说起施佩尔,就不得不提联邦另一位政治新秀、宣传部的戈博士。
33岁的戈博士已经在宣传部新闻局的位置上干了多年了。在1931年秋的这场鲁路修总务掀起的经济自查开始之后,戈博士每天也是尽心尽力,用各种新闻渠道向人民宣传鲁路修的严于律己、任人唯贤、一碗水端平。
广播上每天会抽出时间播报,今天在鲁路修总务的英明领导下,又查出了多少坏人,为国家和人民追回了多少钱,改革了多少之前大水漫灌不合理的地方。
当然,也有相当多的时候,是在吹嘘鲁普雷希特大统领的——主要是大统领大义灭亲,把自己的亲二弟都开除职务的时候,戈博士在广播上花了一下午论述大统领的大公无私。
除了广播上不遗余力的宣传,新兴的电视媒体戈博士也没放过,同样在上面各种宣扬建设成果、以及取得这些建设成果的代价是多么低廉、建设效率是多么高效。
具体措辞可能略微肉麻,也就不具体赘述了。
而这种宣传,最后在鲁路修亲自做出某一项大公无私的表态时,达到了巅峰。
鲁路修自己也知道,他在进入联邦时代后,虽然没有经济问题——因为他觉得国家都是自己的了,他想要实现的野心,靠国家的钱就能实现,没必要有太多私财。
但是,在当年还是帝国的时代,鲁路修也是有过一点点经济上的瑕疵的,主要是他战时倒卖过自己打仗缴获的战利品,靠卖战利品得到了第一桶启动资金。
虽然年代久远了,本朝也不会查前朝的账,但鲁路修觉得为了让自己的整顿更有说服力,他决定换种方式避嫌,既然做了总务大臣了,家人就不该经营那些资源类的企业。
于是,鲁路修决定,让姐姐和姐夫把他们家在克里沃罗格的铁矿、炼钢厂,以及在顿巴斯的煤矿,都捐出去。或者说,以极低的价格“赎卖”归国有。
当然,也仅限于让自己的家族退出“资源产业”。因为资源产业肯定要跟国家打交道,而你自己就是国家,那不是又当裁判又当运动员了么。
至于其他非资源类的股份,鲁路修和塞西莉亚的家族肯定不会让出去,一来那是合法的,二来那些产业有充分的市场竞争,很公平。所以鲁路修在法本化学的制药公司那些股份,造磺胺药链霉素土霉素的那些药企,肯定是不会让出去的。
如此一来,既不显得太假,又确保了市场竞争公平,给德玛尼亚人民一个“当权者不会在资源行业上与民争利”的印象。也借此彻底揭过了鲁路修当年留下的瑕疵。
鲁路修的这些义举,当然是把戈博士等宣传部和新闻局的工作人员感动得热泪盈眶,各种宣传,而那些原本反对鲁路修整顿经济的既得利益者,一看总务大臣对自己家人下手都那么狠,也就完全没借口反对了。
将来战争一旦爆发,就算人民的生活水平有所下降,大家也都是能理解的,因为大家知道自己是在保家卫国,是没办法的。上到大统领、总务大臣也跟大家一起吃苦,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而借着这些整顿,鲁路修也进一步消弭了德玛尼亚内部的南北派系矛盾,让普罗森和巴里亚、波西米亚、奥利奥各派的界限变得没那么清晰了。
大家对联邦的认同,越来越超过对原本所属王国的认同。
已经没什么人会注意大统领的“巴里亚国王”身份了,而普罗森国王、奥利奥国王、波西米亚女王等人物的影响力也在渐渐淡化。曾经的二元君主制痕迹,正在越冲越淡。
鲁路修觉得这样的德玛尼亚,才算是做好了开战前的万全准备,整个国家已经彻底团结起来,尽量消弭了内耗的隐患。
他现在的支持率,已经远远比当年威廉皇帝的支持率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