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路修对这个打击效果也很满意,但他却不仅仅满足于表面,还深入问了几个细节问题:
“未来战场上,声控鱼雷的前途应该是比磁性鱼雷更强的。因为敌人吃过亏之后,肯定会想办法研究军舰的消磁技术,但他们却没法研究消音技术,军舰的噪音是始终无法掩盖的。
所以,你们要进一步重点深挖声控起爆鱼雷,进一步简化冗余设计提升可靠性,不要满足于现状。”
“是!总务阁下,我们会继续努力的!”西门子的负责人激动地答应着。
鲁路修:“还有!声控不比磁控,磁控引信很少会遇到干扰,因为在目标军舰附近,很难有其他跟军舰一样大的磁场源。但声控不一样,战场上的噪音源有很多,不光有军舰本身的噪音,炮弹、炸弹、鱼雷这些的爆炸声音,会不会干扰声控?
你们做过有各种干扰声源的复杂环境引信起爆测试了么?”
鲁路修能问出这个问题,立刻让海军建造局和其他配合企业技术负责人感觉到有点羞愧,没想到总务大臣居然想得这么细,只是视察看了几眼,就能敏锐地提出如此老辣的问题。
不过,西门子公司的相关技术负责人倒是并不怯场,还露出一副“终于问到咱的强项”的表情,主动汇报说:“您放心,我们可以再安排一场干扰声源环境下的实战试射。到时候可以让其他辅助舰船对着靶船旁边的海面不断开炮、制造干扰噪音,看看我们的声控鱼雷能不能找到目标。”
“很好,那就眼见为实好了,安排。”
鲁路修一声令下,海军立刻开始安排第三场实验,好几艘轻巡和驱逐舰便行驶上前,对着靶船周围的海面疯狂开火制造干扰噪音。
3枚声控鱼雷再次入水,朝着靶船精准地行驶过去,10分钟后,十几公里外的靶船再次中招,鱼雷在船底精准起爆,又把靶船中部炸得龙骨损坏塌了下去。
“嗯?如此多噪音干扰都能命中?你们的声控引信技术果然有点意思,比我想象的还要好。”鲁路修难得露出了意外的激赏之色,“怎么做到的?”
西门子负责人骄傲地介绍:“战场上的噪音干扰问题,我们早就想到了,所以我们用的是‘滤除阶跃脉冲刺激信号、只判断平稳简便声纹电信号’的电路逻辑。
也就是说,对于那些突然爆发又突然消失的声音,电路会把它们变成剧变的脉冲信号,而引信电路是不会对脉冲信号做反应的。我们把引信设计成‘只会对慢慢变大、又慢慢变小’的声纹电信号反应。
因为鱼雷驶向敌舰时,敌舰的噪音就是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而渐渐变大、当鱼雷离敌舰越来越远时,这个噪音又是渐渐变小。鱼雷的电路就被设置为‘在渐渐变大的声音变到最大、识别到有变小趋势后’的那一瞬间,尽快起爆。
这就意味着鱼雷当时处在‘之前和敌舰越来越近,过了这个临界点后离敌舰会越来越远’,所以就要在离敌舰最近的点刚过就立刻起爆。”
鲁路修:“原来如此……你们果然有一套,居然已经想到识别突变脉冲信号和持续渐变信号。只对渐变信号做动作,而忽视掉脉冲干扰信号。”
这批鱼雷一旦投入实战,肯定能发挥巨大的作用!鲁路修已经非常笃定。
而且,看到己方的声控鱼雷引信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鲁路修内心也不由生出了更多点子:
“既然你们都可以做到识别连续变化的声音信号和瞬发的脉冲干扰信号。那你们可不可以进一步做到、利用连续声音信号的变化趋势,让鱼雷盯着目标方向上持续发出声音最响的位置转弯呢?那样,不就可以让鱼雷跟踪敌舰的声音信号了。”
“让鱼雷转弯跟踪?!”西门子的相关负责人大吃一惊,完全被总务阁下的天马行空震到了,
“可是……这,这怎么可能实现?我是说,逻辑上我就想不到如何判定声音在左边还是右边,该让鱼雷左拐还是右拐。”
氛围都烘托到这个程度了,鲁路修也不吝再提点两句:
“我觉得电路的判定逻辑,倒是没什么难的,我一个外行都能判断——只要在鱼雷的左右两侧,各弄一套声纹收集电路,也就是把目前的一套声纹识别电路变成两套,再加一套上去。
然后,左侧声纹识别电路搜集到的音量转化为电信号,和右侧声纹识别电路搜集到的音量转化为电信号,肯定是有强弱不同的。
就像人为什么听到声音能分辨出声音的方位?就因为左右耳听到的音量不一样大,距离声源更近的耳朵听到的声音响。同理,鱼雷也在左右侧各弄一套声源采集电路后,离声源近的那只‘耳’听到的声音就大,转化出来的电信号就更强。
然后你们只要给鱼雷控制左右的舵面一个信号,哪只耳朵听到的声音电信号强,就往哪个方向转,转到‘左右耳听到的声音一样响,左右两侧电路的声纹电压一样大’,就说明鱼雷正对瞄准了声音最响的位置。”
鲁路修说的,正是后世所有制导武器里,最早最容易实现的一种方式。
都不需要什么数字电路,只要最传统的电子管模拟电路,比对两套微型声呐的持续输入电压,哪边电压高就往哪边转,转到两边电压一样高为止,也就不会动作了。
而且鱼雷是最适合制导的武器,因为鱼雷只有一个自由度,只要控制左右,而上下深度是一开始就用陀螺仪定好的。
不像别的炮弹炸弹那些在三维空间里运动,需要上下左右前后都控制,才能实现制导。
西门子和其他有关公司的技术人员,都被总务大臣的思路彻底镇住了。
这是何等的敏锐,竟然能在听完西门子技术人员阐述的原理之后,立刻举一反三。
要知道,在西门子的人介绍之前,总务大臣甚至不到目前的声控鱼雷能做到“滤除脉冲干扰,专注持续变化的声电波”这一原理。
而总务大臣后面提出的具体应用,显然是基于这一他一秒钟前才刚刚听说的原理的。
这就好比一个土著人一辈子没见过枪,但是当你给了他一把枪,告诉他枪是什么原理后,他拿起来第一枪就能百步穿杨变成神射手,这是何等恐怖的学习和推演能力。
“这这这……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我们怎么没想到声控引信还能更进一步,从‘就近起爆’变成‘持续跟踪’!我们回去后立刻努力!”
西门子和其他相关技术负责人回去后立刻开始动手,充满了干劲,没日没夜为这些技术攻关。
这个原理说起来简单,但要落地还是不容易的,这个时代的声呐灵敏度首先就不够高,而鱼雷的直径也就600毫米,指望两个仅仅相距600毫米的“耳朵”听出左右方向上的持续声纹音量差大小,这就很不容易。
但既然有了方向,西门子也好,别的电子公司也好,只能死磕声呐的精度,务必追求鱼雷左右耳的听力能听出声音方向。
光是这个声呐精度的进一步死磕,估计就要一两年时间,甚至更久,这种武器也就赶不上战争初期开战了。但这个努力方向绝对是对的,这个想象空间也足以让西门子疯狂死磕这个电子科技。
后来,西门子在初步研发后,也发现了一些未来数年内都不可能解决的硬伤问题,为此还求见总务大臣、当面请示过。
西门子的人诚恳地指出了“声控制导”的一个漏洞:
“尊敬的总务大臣阁下,我们在严密论证后,发现了一个数年内都无法解决的硬伤,我们需要请示您,以确保这个项目还有持续下去的价值。”
鲁路修当时很和蔼:“你们但说无妨,我相信都是可以接受的。”
西门子声控技术负责人:“使用声控制导后,一个大问题就是即使控制精度足够,也会导致鱼雷只会往持续发出声音最响的方向航行。
之前我们测试靶船的时候,靶船都是以经济航速行驶。在那种16~18节乃至更低的中低速下,军舰上持续发出噪音最大的位置就是轮机舱,所以鱼雷制导成功后,就会向着舰体中部略偏后的方向航行,直至击中目标,这种毁伤效果绝对是令人满意的。
可是,我们试验后发现,一旦目标切换成27节以上高速航行的军舰,因为军舰高速航行时,螺旋桨高速旋转会在水中打出很多气泡、形成超声波空泡效应。
这时候持续的气泡产生和破碎带来的噪音,会远比汽轮机的噪音还大。这就导致声控制导鱼雷攻击高速战舰时,瞄准方向会往螺旋桨的方向偏转,只能攻击到船尾。而这个问题,我们预估未来5~10年内都是无法解决的。
这会导致鱼雷对船体结构的毁伤效果大大下降,难以让战舰直接进水沉没,因为打在船尾的鱼雷是很难造成致命大进水的。不过对螺旋桨、主轴和舵机的伤害,倒是会呈几何级数上升。
总的来说,我们评估后认为:采用声控制导技术,鱼雷的命中率能提升400%以上,但大进水导致沉没的概率,甚至会降低到20%,也就是综合击沉率反而从原先的100%降低到了80%左右,直接击沉的敌主力舰反而少了。
这种打击只能对敌舰造成断腿破坏为主,炸坏高速战舰的螺旋桨和舵机的概率会比原先提升至少十几倍,但需要其他攻击来补刀,无法指望声控鱼雷直接斩杀高速主力敌舰。”
鲁路修听后,当即决定让西门子的人继续放手去做。
“这不是问题,只要命中率能如你所说提升400%,哪怕直接斩杀率反而下降也无所谓。我们本来就没指望声控鱼雷单独结束战斗。
只要把敌舰的动力系统打废,海军有的是其他武器追上去完成斩杀。你们继续全力研究这种鱼雷就是了,不要胡思乱想怕这怕那。”
而且,这种局面只会出现在攻击那些高速航行的战舰时,只有高速战舰的螺旋桨才会转到快得甩出无数气泡、持续噪音盖过轮机。
对于慢速船,声控制导已经是100%有利无害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