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发黑人指着右侧：“从岔路口向右拐，走到头你就能看到。”
罗杰又问：“所以你们刚才为什么要杀我？”
长发黑人抿抿嘴：“是你不经过允许闯入了我们的地盘，如果你完好无损，其他人怎么看待我们尸帮。”
“尸帮？”罗杰翘起嘴角：“还挺形象的，那按你这么说，这片下水道还有其他帮派？”
“当然！伙计。”长发黑人点点头：“看来你对地下世界一无所知。”
“说说看。”
罗杰确实不了解下水道的情况，这里虽然与地面只有一墙之隔，但向外流传的消息很少。
他只知道每年冬天都有大批流浪汉进入下水道，并且这些人往往再也不会出现在地面。
长发黑人说道：“这里，是西雅图下水道的北区。一共生活了一千多名流浪汉，也就是你们口中的‘鼹鼠人’。并且这里有几十个不同的帮派，像我们这种专门混地下的有，也有那些混地上的家伙。”
“瘸帮、克里普帮、墨西哥帮，你能想象到的帮派都在下水道有据点。”
“不过他们在这里都算不上老大，真正控制北区的帮派叫鼠髅帮。”长发黑人冷笑一声：“我们和鼠髅帮关系很深，伙计，如果你敢动我们，你就死定了。”
对于这种明明已经成为俘虏却看不清形势的家伙，罗杰只有一个招数。
那就是扇他耳光。
“啪，啪，啪！”
连续几个势大力沉的大逼斗打过去，长发黑人立刻老实地躺在地上一声不吭。
“看来奥斯本这家伙亏心事真没少做，怪不得会疯掉。”
罗杰没有迟疑，转身向外走去。既然十万美元没有着落，那情报调查就必须完成。
走出铁丝网，他一路返回了岔路口，并沿着右侧的通道向前。
只是他刚刚踏入管道，就发现有人警惕地盯着自己。
那是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他穿着单薄的上衣和裤子，身上满是肮脏的痕迹。他的两只眼睛一只完好，一只畸形得吞没了眼球，只露出红色的眼睑，看起来颇为吓人。
“你是谁？”他手里握着一支画笔，挡在自己的颜料桶旁：“我没有吃的。”
“我也没想抢你。”罗杰抬头看向他身后的墙壁。
只见墙壁上绘制了一幅巨大的天使图案，白色的羽毛在空中漂浮，羽翼从白色的光芒向两侧展开，而在天使脚下，跪拜着虔诚祈祷的人。
“画的不错。”罗杰有些诧异，因为在他的印象里，这种有一技之长的家伙，就算混得比较差也不至于住进下水道。
眼睛畸形的男人点点头：“谢谢你欣赏它，它是米迦勒，上帝的天使长。”
罗杰盯着那张满是光晕的面孔，疑惑道：“为什么没有脸？”
“他是神明，是天使，我没见过，自然画不出来他的脸。”
男人摊开手，然后坐在了自己的小板凳上。
罗杰看着他周遭的生活用品与用纸盒围绕起来的床铺。
“你们这里平时都这么生活吗？”
男人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然后歪着脑袋道：“没错，这就是地下的生活，你第一次来这里吧？”
“没错。”罗杰点点头。
“那我劝告你不要轻易进入其他人的地盘，否则肯定要挨揍的。”
罗杰心想已经揍过了，不过不是别人揍他。
“但你们占据了通道，我怎么可能在不经过你们地盘的情况下去其他地方呢？”
下水管道可没有什么小路，都是直直的一通到底，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名鼹鼠人居住。
男人对此耸耸肩：“你应该去找迭戈。”
“迭戈是谁？”
“他是北区最狡猾的家伙，也是最熟悉地图的家伙，他就在入口附近，你进来的时候应该就能看到他了。”
“我不是从入口进来的。”罗杰解释道。
“什么？”男人有些不敢置信：“你这是破坏规矩，如果让他们知道了，是不会收留你的。”
“嗯哼，听你的意思，下水道的规矩很多？”罗杰靠在墙壁上。
“当然。”男人说道：“比如周一的时候不能去排污管道，因为酒店会在周一进行清洁和排污，去了很容易打湿衣服；比如不能喝蓝色的水，水里面掺杂了消毒液；比如不能用手电筒直直的照射其他人，这样对其他人不礼貌；比如想要喝水就得去4号管道排队，因为那里有雨水管道……”
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规则，叫人有些头大。
“这里死过人么？”罗杰忽然问道。
“死人？哦，这里每天都在死人。”男人表情平静：“我的朋友就死在了洪水里，每次发洪水都会死很多人。”
“那你们有办法躲避洪水吗？”
“没有，看运气，如果洪水来临的时候我没有睡觉，那我就能逃跑。”
“可是你的家当？”罗杰看向他的画板和颜料。
“这些东西都会消失，运气好能找回来一部分，或许还能找到一些其他的没人要的有用玩意。”
听完男人的讲述，罗杰缓缓点头，心中有些沉重，一时间不知道生活在地面和地下哪个更惨一些。
“谢谢你的告诫，我该走了。”
他转身向着通道更深处走去。
“我劝你最好别过去。”男人却忽然叫住他：“那里很危险，有很多果冻，它们的气体有毒，而且看起来也很恐怖。”
“我就是为此而来的。”罗杰掏出防毒面罩，给自己戴上。
这是他从尸帮那里抢来的。
“好吧，那祝你好运。”
罗杰缓步向前，与墙壁上的大天使长米迦勒越来越远。
等他走过一段无人的区域，周围的环境变得更加压抑与逼仄，空气中的潮湿感也愈发沉重，脚下的砖缝间也渗出了黑色的淤泥。
每一步，都像是走在某种巨型软体生物的粘液之上。
并且四周的死寂中潜伏着细微的、若有若无的震动，并非来自机械结构，更像是某种成群的，恶心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生物所发出的低频嗡鸣。
就这样走了两分钟，罗杰终于逐渐靠近了排污管道的尽头。
然而当尽头的景象出现在他的视网膜之上，通过神经单元快速传递到大脑后，男人的后背瞬间密布冷汗。
因为他看到了极为可怖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