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前方的通道尽头,一潭褐色的污水积聚在低洼处,浑浊不堪。
水面上漂浮着一层层厚腻的白色泡沫,它们在微弱气流的推动下缓缓破裂,散发出更加浓郁的腥甜气息。
而在那污秽的中心,悬浮着一团巨大的、呈现出半透明胶状质感的物体。
它并非完全的“死物”,一直在有节奏地收缩着,每一次蠕动都挤压出浑浊的气泡,发出“咕啾、咕啾”的湿润声响,宛如一个大号的“史莱姆”。
可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当罗杰头顶的手电筒照射在上面时,借着光束,能够清晰地看到那团半透明的胶状物内部包裹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结构。
在那透明的果冻下,大片的暗红色的肉色如同断裂的琴弦般疯狂纠缠,浸没在浑浊的组织液中。
惨白的骨骼碎片被暗黄色的胶质包裹,扭曲成各种怪异的角度,一截指骨呈现出痉挛般的抓握状,半个肋骨断裂的茬口尖锐地刺入周围的血肉之中。
那看起来既不像是任何已知的动物,也不像是人类的残肢,更像是某种不可名状生物的肉块。它们在胶质的包裹下既模糊又恐怖。
“厚礼蟹。”
罗杰只觉得自己的精神在遭受一次前所未有的冲击。
因为相较于其他人,他所能观察到的细节更多。
残存的人体组织与老鼠的头颅结合在一起,如婴儿般的骨骼与苍蝇的残骸混合成一片,还有几颗浑浊的白色球状物嵌在肉冻的顶部,密密麻麻的随着气泡声缓缓挪动,用颜色各异的瞳孔盯着四周。
“法克!”
罗杰试图闭上眼睛,不去观察那肉冻的细节。
可是下一秒,肉冻上密密麻麻的球状物忽然调转过来,将视线对准了罗杰。
同时它的身体忽然裂开一条肉色的缝隙,并从里面伸出了几只夸张的血肉模糊的手臂,杵在地上,缓缓爬向男人。
它仿佛是在呐喊,亦或是在召唤男人与它融为一体。
它一边蠕动,体积一边增加。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它就已经成为了肉山般的庞然大物,出现在罗杰的面前。随后它身体上的裂缝进一步扩大,逐渐化成了一个透明的圆洞,将男人一口吞下。
“砰!”
罗杰一拳砸在了墙壁上,用痛苦唤回了模糊的意识。
“史莱姆”依旧停留在原地,随着微弱的气流发出“咕啾、咕啾”的声响。
【‘下水道的史莱姆’情报调查已完成】
【你见证了恐怖的一幕,SAN值-10,灵视值+2】
【获得奖励:技能‘毒抗’、古神的青铜硬币*1、100美元】
【因一次性损失过量SAN值,你陷入短暂的迷幻状态】
“呼……”
罗杰深呼吸,将所有的负面情绪抛之脑后。
之后他转过身返回通道,靠在墙壁上休息。
“我特么就知道。”
他来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了这次的调查不会很容易,但当他真的直面那些“史莱姆”时还是觉得身心都遭受了重击。
那是他从未想过的,人类尸骸与各种垃圾经过酸性冲刷后融合成的奇异“生物”。
“史莱姆果然是有原型的。”
他不打算继续停留在这里,直接踏上了返程。
没多久,他再次与那名眼睛畸形的男人相遇,此时这家伙正在墙壁上绘画。
“你的状态似乎不是很好。”对方听到脚步声后,放下画笔,看着罗杰。
“你见过那些……果冻吗?”
罗杰询问道。
男人耸耸肩:“我……见过,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见过,当时就吓得尿裤子了,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一天。那是汤米和我共同进入下水道的第一天,可现在汤米死了。”
罗杰沉默的摊开手。
然后他开口道:“你的眼睛也是在这里变成这样的吗?”
“不。”男人否定,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是在我进入下水道之前,我差点死在枪下,一枚子弹贯穿进了我的脑袋。但它没有杀了我,只是夺走了我的钱和我的眼睛。”
“然后我丢了工作,因为那些客户不愿意和一个眼睛畸形的家伙打交道。”
男人说到这笑了笑:“不过这已经算是个好结局了,至少我还能用它来绘画。”
“你叫什么?”
“菲尼克斯,你呢?”
“艾尔。”
“如果你不属于这里,就赶快离开吧。”男人指了指外面:“那些黑帮每天都会巡逻,新来的人都得交保护费。”
“我知道了。”
罗杰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米迦勒那满是光晕的脸,转身从通道离开。
没过多久,一阵脚步声响起,长发黑人带着几个手持武器的家伙冲入通道内。
“嘿!菲尼克斯!”长发黑人把匕首对准了他:“有没有一个戴着口罩,穿着灰色卫衣的家伙从这里经过?”
菲尼克斯举起手:“我看到了,他刚才去通道的尽头看了一眼,然后就跑开了。”
“哈哈哈。”长发黑人幸灾乐祸地笑了笑,接着问道:“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不知道,我只看到他顺着通道走掉了。”
“好吧。”
长发黑人见菲尼克斯表现得很服从,没有过多询问,从怀里丢给他一块吃剩的面包。
“谢谢。”菲尼克斯感恩地拿着面包,不断点头。
等这群黑人们离去后,他一边嚼着面包,一边注视着墙壁上的米迦勒,沉默不语。
……
“哐当。”
罗杰重新返回地面,此时再看手中的艺术井盖,他只觉得实在是太过讽刺。
那些对井盖发出赞扬,并将其拍摄下来发布到互联网上的人,永远不会想到,就在同一个城市的地下,还生活着一群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朝不保夕的“鼹鼠人”。
当然,他们也永远不会想象到在光鲜亮丽的城市外表下,那些无名者的尸骸已经被化学品冲刷成了最恐怖扭曲的姿态。
罗杰坐回车内,启动车辆离开了街道。
此时他的精神高度紧张,因为他的状态又重新跌落至“异象共鸣体”。
不过这一次比上次稍微好上一些,没有那么风声鹤唳。
而就在罗杰返回社区的同时,杰拉德正在心理诊所里看病。
“你希望我该如何称呼你?”一名样貌温和的,戴着眼镜的心理医生坐在椅子上,注视着这位警局硬汉。
“叫我杰拉德就好了。”
杰拉德穿着一身警服,没错,他是在上班间隙中过来看病的。
反正他没有搭档,警局里也没人在意。
自从他再次被问责办公室询问了半个小时后,所有警察都或多或少的对他有了一定的疏离。
那位韩裔警察干脆换了个搭档。
事实上,就是他举报了杰拉德。
而杰拉德的解释和行动记录仪虽然帮自己逃过了一劫,可也让他变成了孤家寡人。
警局里没有给他派新搭档,只是让他一个人去执行任务,在最偏僻的街区巡逻。
这一周下来,杰拉德觉得自己很不好,那种被人疏离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就像是沉溺于冰蓝色的泳池中,摸不到边缘。
“你有什么症状?”突然,心理医生的话打断了他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