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保险公司的下限之低，显然有些超出罗杰的想象。
即便是面对刚出生几天的婴儿，他们都可以毫无同理心地断掉保费，让他的父亲带着孩子从医院离开。
那就更别提对待成年人了，如果不是法律明令禁止杀人，保险公司估计会雇佣一大批杀手干掉这群索要高额保费的家伙。
隔天。
罗杰下午三点才到达医院。
今天他是夜班。
下午的医院显得更为安静一些，医生们都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接待提前一个月约好的客人。
偶尔还能看到护士端着咖啡进进出出。
而罗杰在换好衣服以后，顺着走廊来到了工作的病房，清理地面并协助病人上床下床。
工作量不多，以罗杰的速度，清扫工作短短十多分钟就能搞定。
不过为了合理摸鱼，他没有把拖布丢掉，而是站在走廊一侧，边关注着通往停尸房电梯的情况，边清理地面。
也就在这时，昨天那名冷血的保险公司精英走过来，停在自动贩卖机前，掏出硬币塞进去。
“当啷。”一罐咖啡掉落下来。
没多久，一名身穿白大褂的黑人医生也走了过来，同样买了罐咖啡。
随后他看向换了身深蓝色西装的“精英”笑着道：
“华特，你竟然喜欢喝自动贩卖机里的咖啡？”
这确实很让人诧异，毕竟平日里华特这位保险公司的代表可从不对廉价的东西感兴趣。
华特打开咖啡罐喝了一口：“不经常喝，主要是拿来应急。对了，接下来还有手术吗。”
“没有了。”
“那我一会就先走了。”
说着他把还没有喝完的咖啡罐随手放在阳台，拍拍医生的肩膀：“合作愉快。”
接着快步离去。
而那名医生在喝光咖啡后，也快速离去。
“合作愉快？”
罗杰盯着两人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下午五点钟，他乘坐电梯来到地下二层。
“叮。”
电梯打开，露出了有些昏暗的走廊。
停尸间的大门敞开，透过玻璃能看到昨天的那名护工依旧在值守。
“你是谁？”当男人走进来时，他立刻起身问道。
面对和昨天一模一样的问题，罗杰说道：“有新高达要运过来，过来帮下忙。”
“好。”护工没有犹豫，直接走向电梯。
然而当他路过罗杰后，脖颈立刻被重重一击，昏迷过去。
罗杰抱住他的身体，将其放在椅子上。
之后他拿起登记表，查看昨晚到今天新登记的高达。
看了片刻，他发现一共有3具高达被放进停尸间，分别是因为灼烧死亡、药物过量脑死亡和心脏病死亡。
记下三个高达的号码，罗杰来到柜子前查看。
很快，他找到了第一具女性高达。
她是因为灼烧窒息死亡，皮肤大半部分都被烧毁，看起来十分可怖。
罗杰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她没有任何存活可能性后才将其重新推入柜子。
“哗。”
他又拉开一个柜子，里面是第二具黑人高达。
他的年纪看起来有六十多岁，满头白发，心脏处有明显的开刀痕迹，应该是抢救过程中死亡的。
显然，他也不可能有任何存活迹象。
罗杰只能将希望放在最后一具高达身上，希望能找到些线索。
“哗。”
黑色的裹尸袋出现在罗杰眼前，将拉链拉开，缓缓露出一具中年男人的高达。
他的皮肤惨白，双眼紧闭，身体有明显的解剖痕迹，并且当裹尸袋打开后，还莫名有股阴恻恻的冷风莫名袭来。
而罗杰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因为这个男人的眼睛两侧，赫然残留着一道泪痕。
他哭过！
并且从湿润程度和泪痕的状态来看，应该就在不久前。
但这很奇怪，根据登记表显示，他是药物过量导致的脑死亡。
如果他进入医院还有意识的话，不应该被宣判死亡，也不应该哭。
如果他进入医院后已经失去意识的话，那更不可能哭泣。
所以罗杰隐隐觉得这里面似乎隐藏了什么不为人所知的情况。
于是他从兜里掏出了灵质傀儡。
【灵质傀儡：你真的不考虑供奉我吗，只需要一点点鲜活的灵魂与血肉，我就能让你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对于它的说辞，罗杰是半点不信的。
他自顾自地将其贴在死者的额头上，很快，眩晕感来袭。
……
“查理，你该吃药了。”
明亮的屋子里，男人正发出阵阵咳嗽。
听到妻子的提醒后，他将手中的报纸放下，然后来到柜子前，拿出一瓶药片。
“咳咳咳。”
他继续咳嗽，整个人似乎站立不稳，随时都要晕倒。
“见鬼……”为了防止自己摔倒，查理不得不扶着柜子，然后把药瓶打开直接往嘴里倒。
但由于他的手一直在颤抖，所以倒入嘴巴里的药片远超医生所嘱咐的数量。
而查理并没有意识到这点，他只是拿起水一饮而尽。
“呼。”
吃完药后，他感觉好了一些，回到沙发上继续看报纸。
不过很快，他就感觉脑袋开始剧烈的疼痛，连带着眼前一片模糊。
“扑通……”
男人躺在地上，意识缓缓陷入黑暗。
“查理！查理！你怎么了！”
“快叫救护车！”
焦急的女人声音在耳边响起，但查理给不出任何反应。
很快，救护车的鸣笛声，轮子的滚动声，各种仪器的蜂鸣，以及护士与医生的交谈一一传入查理耳中。
他没有死亡，也没有昏迷，他只是意识被困在漆黑之地，无法挣脱，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所以他只能被动地接受医生的检查。
安静了好一阵，突然有皮鞋声传来。
紧跟着男人的声音响起：“他还有救吗？”
虽然只是短短一句话，但罗杰立刻听出来，此人就是那名保险公司精英，华特。
“他是你的客户？”
“他现在对外界的任何刺激都没有反应，而且他的脑干反射也全都消失了。”
医生的声音正是下午在自动贩卖机前的那个。
“那就是脑死亡喽。”华特说道，“那还等什么，直接下通知书吧。”
“但……他是药物过量，可能是药物抑制了他的脑干反射也说不定，或许还有机会救回来。”医生明显有些犹豫。
“算了吧，为什么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华特劝说道，“现在你们最需要的不是效率吗？像这种病人只会拖慢效率，直接下通知吧。”
“嗯，好吧。爱丽，去告诉家属，就说他脑死亡救不回来了。另外他是不是签了遗体捐赠？”
“对，他签了。”女护士回答。
“那立刻安排手术室，把他的器官取出来。”
“好的。”
有浅浅的脚步声离去。
而查理，此时意识里依旧是一片黑暗，虽然他能听到，但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可求生的本能迫使他不断用力。
直到……
“他是不是流眼泪了？”华特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并越来越近。
“他对外界有反应？”医生的声音也逐渐靠近。
查理的心情变得激动起来。
但下一刻。
“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和大脑无关。”医生却随口判了查理死刑。
“哈哈，我还以为他要活过来了，上帝，这个玩笑可并不好笑。”华特的声音里满是嘲讽意味。
“哗啦。”
轮子滚动的声音出现。
没过多久，医生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工具准备好了吗？”
“已经准备好了，特伦医生。”
“那就开始手术吧。”
“好的。”
手术刀的声音在肚皮上重重划过，查理只觉得一阵锥心的疼痛传来，随后便失去了知觉。
“呼！”
罗杰揉揉太阳穴，缓了一阵子，才从那种活生生被解剖的痛苦中解脱出来。
“该死！”
他重重一拳锤在柜子上，发出剧烈的声音，连带着银色的不锈钢柜门瘪了一块。
身后的值班护工被声音惊醒过来，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怎么了……”他的脑海闪过刚才的一切，刚想起身大喊，就被一双手狠狠地扼住了下巴。
“听着，你会忘掉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