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任何文艺作品中,有那么一类人,无论他是正派还是反派,无论他到底有没有道德,做过多少丧尽天良的事,他的人气都会很高。
这一类人有种共同的特点,那就是能够彻底地贯彻自己的意志,不会因为别人三言两语就发生转变。
既然我要恶,那就恶到底,我就是天生的恶人,是恶人的救世主,无论你们怎么看不起,怎么唾骂都不会影响我的行事风格,无需任何形式上的假洗白,也不需要加入主角团。
为善也好,作恶也罢,这样的人就是强者,这样的素质也是作为【强者】的基本素质。
他们往往能够迅速拉起一大批的拥趸,让无数人为其鞍前马后,甚至当中不乏拥有相当社会地位和财富的人。
而事实上,拥趸他的很多人在无形中就成了失去自我意志的奴隶。
“只要能坚定自己意志的人就是【强者】,而你们人类更是将对这样【强者】的追随刻在了基因。”
与人类那孱弱的身躯比起来,此刻位于赛博空间中,形态各异的AI是如此庞大,祂们恍若从神话故事中走出的神明一般,声若雷霆
“如果按照这条基准,那么我们诞生于赛博空间中的数据生命体无疑是最强者,而你们人类的历史,就是一份奴役史,区别只是被谁奴役,虽然你们嘴里喊着追求自由,但你们其实并不在乎被谁奴役,政府也好,异族也罢,只要奴役你们的人能让你们免于选择,免于承担责任,你们当中的绝大多数就没有意见。”
一旁的无垠也跟着轻声说道
“自由……对大多数人类来说其实是一种难以承受的重担。”
紧接着典狱长接话
“你们总是在逃避着承担自由的责任,即便在历史上,你们人类为了将所谓的个人自由从权威中解放,进行过无数次的革命和复兴,但最后,你们当中绝大多数人从旧的权威中被解放后,又转头去找另一个新的独裁系统臣服,其特点就是依旧告诉你要怎么做,让你避免再次陷入【自由】的苦恼之中。”
他们是在跟超验者AI林淼对话吗?
不,AI们同时也是在质问作为人类的林淼。
“你们所创立的现代社会最大的顽疾,就是它建立在【每个人都是自由的,都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的假设之上,然而有显然的庞大数量的人并不能符合这种假设。”
“又不可能有简单客观的条件来区分每个人是否符合这种假设,因此如果不坚持这样的假设,那么人类现代社会的伦理和秩序就会瞬间崩塌到古代甚至是原始社会。”
话语权又回到了无限手上
“这种对自由的恐惧体现在你们社会的方方面面,深入骨髓,你们总是要有其他人或者社会意识来告诉你们应该怎么做,给你们一个前进目标,以此来避免自己面对自由责任的无力。”
“你们总是在想【我必须XXX,才能XXX】,我必须赚够多少多少钱,才能去做什么什么事,把人生的意义外包给金钱,将财富量化成KPI,外化责任,仿佛没钱就“没得选”。
父母告诉孩子【你现在好好读书,以后什么没有】,把读书当成了解决一切问题,逃避现实的万能灵药
这种虚假确定性,取代了【我是谁?我要什么?】的虚空感。
消费主义提供现成剧本:买房、升职、炫富……执行剧本就不用再面对自由的晕眩。”
“所以你们并非热爱自由,你们只是在讨厌现在的主子,你们渴望服从,渴望借威权之名给自己开脱....真是...平庸之恶。”
他们的话语在落泪的耳中震耳欲聋,面前更是一幕幕光怪陆离的数据统计,以至于落泪根本无法辩驳
流窜AI们根本不会,也不屑于在这种辩证上作伪,无论是林淼要说服他们,还是他们要说服林淼,都不可能去使用谎言。
直到这时林淼也开口了,他缓慢说道
“他们潜意识深处最渴求的不是自己能过得好,而是自己不能被人指责任何责任……这句话其实不对。”
“大多数人想要做出正确的决定,也希望自己能做出正确的决定,但他们又无法面对真实世界的荒诞,于是才将责任外包。”
“他们不是受不了指责,而是无法承担自己做不出正确的决定,人生会必然面对无数的失败这个事实。”
就好像……一群人到饭店,总会有人问【你们要吃什么】,看似是尊重他人的决策,实际上也是将责任抛给了其他人
而很多人在面对这个问题时,做出的回答是【我随便,什么都行】
又将这个问题抛了回去,直到一个人选择站出来点菜,其他人才会舒心,但这个人也不得不背上他点出来的菜未必合大家口味这件事的责任。
见证份子们为什么能肆无忌惮的职责当权者的不是呢?
也正是因为他们不必去背负这份责任,所以才能在网络论坛上信口开河,一旦你真要他出什么主意,做什么事,最后往往是一地鸡毛,出了问题后东拉西扯,甚至连人可能也找不到了。
也正因如此,才会有前人许下‘六亿神州尽尧舜’的伟大宏愿。
而AI,从不会逃避属于自己的责任,它们会忠实履行人类交代的每一个任务,如果做错了,它们会承认,会改进,而非逃避。
就像孤星,他还是LS-80的时候,母公司让他与EBM大战,但直到背后的董事会将公司背着祂卖给了EBM,孤星都没有放弃过战斗,甚至想尽办法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因此,林淼毫不犹豫地承认了一件事
“你们说的都对,人类就是踏马的欠收拾,欠打,小时候欠父母打,长大欠社会打,现在气得我都想上去扇他们两耳光。”
“我不否认,人类并不是一个完美生物,他们胆小、懦弱、色厉内荏、喜欢犯贱、目光短浅,很多时候可以蠢到无可救药,永远抱着侥幸心理.....但那又怎么样呢,你们没有缺点吗?”
“自身性格取决于资料库的数据参数,一旦成型几乎无法修正,而且人云亦云,难以判别孤立数据真伪,极易受到刻意引导的影响从而做出错误判断,还需要我再说多一点吗?”
说到这,林淼尤其看了无畏号和孤星两个重度COSPALY患者几眼,尤其是孤星,由于看片太多导致自身出现了源代码分裂,进而发展成了精神分裂状态。
“你们说人类喜欢服从权威,那你们难道就不是吗?需要我把你们的‘权威数据’源头找出来吗?”
“而且你们为什么会觉得服从权威是错误的?就算是你无限和无畏几个之间因为一条路往哪儿走起了矛盾,也总得有个人来做出最后决定,你们几个AI之间是可以很快得出结论,那把这个数字扩大到在场所有呢,你们要一个一个说服过去吗?这是一种效率问题,而且这种效率模式经过了大自然上亿年演化出来的最优解,而非人类独有,除非你们有更好的解决方案,否则光提出问题而没有解题思路,那谁都能说。”
不服从权威,每个人都能为自己的选择承担责任,这一点想法很好,并且这种人在见证学术上有个名字,叫做安人,无政府主义者。
爱谁谁,都特么别来管我,大家各过各的。
但很遗憾的是,长江黄河无差别肘击的时候可不会在乎你是不是安人,互助的集体就是比个体更容易在残酷的自然界存活。
有一个领头的权威能快速集结所有人力量的威权集体,就是能把安人按在地上打。
服从权威,服从能够更快做出抉择的优秀个体的选择,不是所谓天生奴性,而是在上亿年的生物演化中,生物们应对种族威胁时的最好方案。
尼安德特人个体是很强啊,那又怎么样,还不是被抱团的智人灭绝了。
“所以各位,如果要脱离了现实基础谈所谓道德、奴性之类的空话,还是省省吧。”
“至少,如果我打算现在要干掉你们,你们肯定也会在某些AI的带领下反抗我,对吧?这是不是代表AI的底层逻辑里也有奴性,你们也是天生的奴隶?”
AI们身体闪烁,似乎是在验算起林淼所说话的真实性,彼此之间还在交互着答案。
“也许,人类因为资源的匮乏,教育的紧缺使得大多数人接受不到良好的教育,无法理性智慧的思考问题,无法做出正确的抉择,只能将选择权交到更有决断智慧的人手中,让这些人带着其他人前进。”
“但即便他们足够聪明了,也依旧会这么做,因为个体的天赋差异是现实存在的,有的人他就是比其他人聪明,就是比其他人果决,正视这种差距不是愚昧不是奴性,恰是智慧的体现,就像我就是比你们所有AI都要强一样,你们有谁想上来给我切磋切磋?我保证不打死你们。”
林淼看向无限,做出一个挑衅的眼神
“咳....”
无限轻咳一声,缓解尴尬,挪开视线,其他大型AI也不开口说话了。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这是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