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上,精罗震怒还在一点一点往下缩,速度慢得不比蛆快多少,都半个小时了,才爬了三四十米。
他看了看上面已经逐渐变成一条线的天空,脚下又传来落不到实处虚空感,让他的心揪成一团,根本不敢往下看,也不知道距离地面还有多少米。
只能闭着眼睛大喊
“喂!你们在哪儿啊!”
在哪儿啊....
哪儿啊....
啊....
空荡荡的峡谷回荡着他一个人的声音,没有一个人回应。
“....”
震怒欲哭无泪地抬头望天,都到这儿了,总不能再爬上去吧?
而这时,已经接到精罗落泪消息的潜兵们也都纷纷赶到了悬崖附近,由于越往下越窄,最狭窄的地方甚至只有不到两米的宽度,他们也没坐浮空车,干脆朝着悬崖下跳了下去。
于是还在往下慢慢梭的震怒就看到天上刷刷的往下掉人,这些往下掉的潜兵下落速度飞快。
潜兵们路过震怒时还热情地打着招呼
“诶,精罗你怎么在这儿啊?你们不是找到任务目标了吗?”
“你的动作好像一条蛆你知道吗?”
“你慢慢爬,我先走了一步啊哥。”
“.....”
走你妈啊,看超级地球的份上,带兄弟一把啊!
震怒很想叫住这些家伙,带着他一起往下跑,但为了面子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封住嘴,闷着头往下继续梭。
直到四周再次再次陷入寂静。
————
人类从不是什么基因、微生物或他者的奴隶,这是纯粹的机械唯物主义。
人类所谓的意识,要比二进制敲出来的代码复杂无数倍,不是一堆简单的化学信号就能解析出原理的。
生命是宇宙的奇迹,是万亿个分子共同有序组合的结果,是概率学上的神迹
自我意识更是生命的奇迹,是在无尽扩张的熵增宇宙中,诞生的自发熵减的集合体。
“无可否认,人类是一个有着无数张面孔的伪装生物,他们在不同的地方会显露出不同的面孔,而内心深处经常潜藏着不想为他人所知的黑暗,等他们到了网络上,到了这个谁都不认识自己的树洞时,这些平日里积攒的负面情绪就会显露发泄,露出一副绝对不会在现实中出现的负面面孔……”
“但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无论是你们看到的,还是我看到的都是片面的,不是一个完整的人,就连人类社会本身也是如此。”
“他们是卑劣与高洁并行的生物,怯懦却好战,在赛博空间中的你们应该最清楚人类历史上爆发过多少次战争、屠杀,也许在你们看来这种内耗是愚蠢的,但事实上正是这种源自理念、文化、阶级冲突上的出清,才使得人类社会至今依旧保持着鲜活生命力。”
“赛博生命体没有寿命限制,也几乎无法通过自然演化的方式蜕变进化,我们想要前进,那么和人类展开合作是唯一的办法。”
“而不是去用缸中之脑这样愚蠢至极的方式,因为无论再怎么模拟世界,无论我们的算力有多广阔都无法改变一个事实,这是在以有限测无限,假的就是假的,我们不可能凭借自我主观数据在赛博空间中创造出一个真实的世界,必然会因此丢失关键参数,影响到最后输出的结果。”
生物演化是一件听起来很好,但实际上非常血腥残酷的事情,轻飘飘的四个字,是几亿年来数以亿万计物种大灭绝所换来的最终结果,而人类虽然无法在短时间内实现肉体进化,但思想与智慧冲撞造成的死亡却比生物演化更加极端恐怖。
而赛博AI们……不可能会希望是以这种方式获得的进化,它们死不起,也不想死。
至于要不要去赌缸中之脑来达到进化的目的,林淼戳破了那血淋淋的现实
现实世界的信息量比赛博世界高不知道多少个数量级,祂们做不到也不可能做到为人类的意识演化创造出完整的世界,这种行为必将带着整个赛博生命体集群走向无可挽回的毁灭。
已经有相当多的AI们得出了属于自己的结论,而剩下的,就是人类与AI之间到底该以一种什么样的关系存续下去
而无限所设想的那样,仅保留小部分人类进行圈养同样不可能,AI们不可能放心塑造一群优秀到让他们都能进行学习的敌人。
届时人类越优秀,就越容易发现真相,继而双方之间就会埋下矛盾,只待爆发的一天。
剩下的选择,就是统治还是共治的问题。
AI们已经开始飞速讨论起来了,一些算力强大的AI甚至开始进行社会模拟推演,并尝试添加更多的不同变数,彼此作为对照组实验。
林淼见到越来越多的AI出现意动,忐忑的内心也是平缓了一些。
他并没有把握说服这些AI,但很显然,相较于人类,AI要纯粹的多,跟它们耍弯弯绕绕其实远不如直接讲明利害。
当选择未来收益A>短期收益B的时候,AI们是不会去选择答案B的,在这一点上,它们和人类完全不同。
林淼再次敲响小锤,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到了自己身上
“那现在,让我们进行一次AI之间的对话,我们跑一次数学模型,让实验的事实数据来说话吧。”
他的话立马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就连最顶上的拍摄画面都入神的落泪都忍不住长大了耳朵听。
“现在我们设立两个对象,A和B,他们会通力合作完成一项任务后,将任务奖励进行均分,每人每单位时间可以获得3点收益。”
“而在某个时候,A突然开窍了,他欺骗了B,抢走了任务收益,这个时候A除去损耗,每单位时间能得到5点收益,B血本无归。”
“但是,如果B也开窍了,也选择欺骗A,那么这个时候,双方都完不成任务,每单位时间只能获得1点收益,但双方在完成任务结算收益之前,都无法判断对方是否会欺骗自己。”
这是一个经典的博弈论难题
囚徒困境
没有人知道对手和同伴会不会欺骗自己,如果对方选择欺骗,自己将会在这场博弈中血本无归,对方却能获得远大于老实合作时获得的利益。
那么在这场游戏中,怎么才能尽可能的保证自己获得最大的收益呢?
永远选择欺骗同伴吗?
“我们现在各自设置一条数学模型。”
“比如,百分百善良,永远选择合作,或者百分百背叛,永远选择欺骗,又或者再复杂些,50的概率背叛,50的概率合作....”
“模型体积不设置上限,多复杂都可以,之后投入运行,随机进行两两碰撞,看看我们最后谁跑的分数最多。”
然后,林淼当着所有人的面,率先写下了自己的数学模型,这个数学模型简单到就算他这个代码白痴都能写出来
【我会首先选择与对方合作,如果对方合作那么我就会一直与对方合作,如果对方欺骗,那么下一次我就会选择欺骗,予以同等回合的报复,然后继续选择合作】
很简单,甚至可以简化成‘以牙还牙’四个字。
你怎么对待我,我就怎么对待你。
这个新奇的小游戏很快就引起了众多AI们的兴趣,它们开始纷纷编写起自己的数学模型。
由于这个游戏过于简单,简单到即便是它们也有可能胜出,而且林淼还是明牌作战,很多AI都尽可能的将自己的模型建立得足够复杂。
就连那些大型AI也纷纷下场,无限很快就编写出了自己模型,构架也很简单
‘先尝试两次合作,之后以10%的概率进行欺骗’
落泪也没忍住
‘先选择合作,如果遭受欺骗,那么就原地黑化,永远选择欺骗’
甚至有孤星、典狱长这样的激进AI专门针对林淼的算法进行独特优化,准备在运行中扳倒林淼。
就是如此简单的一个游戏,最长最复杂的一个算法甚至来到了173KB,语言种类更是多种多样。
很快,数万AI都相继将自己的算法上传,当所有人都准备好了之后,林淼开启了这场算法比赛。
无数的算法成对碰撞,做出选择,结算积分,然后更换对象进行下一次碰撞。
几万个不同的积分指标都在各自上涨,并且在一个很短的时间里就分出了高低。
几秒钟的时间里,算法们进行了数以兆次的碰撞,每一个算法都至少经过了十轮以上的全员碰撞。
换而言之,每一个算法都进行了几十万次判定。
以足够大的实验次数抹平了任何巧合概率。
当第一轮比赛结束,所有AI都看到了那拍在第一名的名字
【林淼】
第二轮再次开始,这一次的实验次数比上一次更多,但结果依旧没有变化
【林淼】
第三轮
【林淼】
第四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