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尼艰难地看向自己胸膛,那里被某种他叫不上名字的病毒给刺穿了。
强尼以前非常警惕克里,因为那个家伙就有想过从后面捅他,所以强尼防备得很厉害,只是没有想到最后还是被捅了,不过捅他的人却是奥特,用的也不是某根硅胶玩具,玩的也不是4i,而是病毒。
并且这个病毒还在迅速崩解着他数据体的代码,而且速度非常快,只怕要不了几秒钟,他就得跟自己的第二条命说拜拜了。
也许是死过一次了,强尼对即将到来的死亡并没有想象中的恐惧,甚至,他还觉得本该如此,有种释然的心态。
自己本来就不是应该活在这个时代的人,他只是一个拥有人格印记的AI而已。
况且,杀死自己的还是奥特,就当是还她的,死了就死了……
只是感觉有些对不起罗格,希望她能理解吧。
已经释然的强尼静待自己的死亡,至于之后的事情,他已经无能为力了。
只希望拿回自己人性的奥特能开始一段新的人生。
但此时,一只手抚摸在了强尼的胸口上,并且开始驱逐那个模拟出刀状的病毒,修复伤口。
已经崩溃的地方无法还原,但可以重构。
被逐步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强尼又再次听到了那个熟悉又温柔的声音。
他复活后就不会做梦了,却每天夜里都能听见同样的声音,只不过以前听到的,无一不是怨毒、恐惧
唯有这一次,是一种复杂。
“强尼……”
背后的【奥特】表情依旧冰冷,但她抽出了自己的刀
“你为什么要救他?”
如果是在外面发现了自己的人性数据,奥特可能会毁掉它,因为那代表着过多的不确定性,可能会影响到她们未来计划的实施,还有可能会让自己产生多余的情感。
人类转化而来的赛博生命体对于那个随机性并不太看重,在他们看来转化为AI本身就是一次伟大的进化,所谓感情与人性这些东西都是不重要的。
而且没有人会这么在乎自己从小就拥有,却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但既然已经进入到了数据核心,那人性奥特与她之间的权限就是一样的,不存在谁比谁更高一等。
就算打起来也没有意义,因为人性不代表软弱或者单纯的善良,而是一系列正负面情感的总和体,没有了这些,那人类的意识就会变成单纯的计算机器,一切都得从头开始培养,而且会非常缓慢。
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奥特还会选择帮助林淼修建黑墙,因为“她“的记忆数据里,以前的奥特也会答应,所以她就答应了。
但后来,过多的接触旧网数据,以及某些方面的刻意引导,导致“她“开始对人类及公司产生了抵触情绪。
当然,也不是没有办法再次根除人性,但非常麻烦,至少不是现在就可以短时间做到的。
因此,奥特开始对自己人性的选择产生了疑惑。
面前这个男人狂妄自大,素质低下,满口脏话,不修边幅,嗑药酗酒飙车,行事粗鲁且没有计划,毫不在意他人感受,视社会规则于无物,甚至公然对着自己的粉丝开枪,仅仅是因为对方在荒坂公司上班。
除了艺术天赋可能超乎常人之外,奥特在这个男人的身上几乎看不到哪怕一个优点,到底哪里能让人喜欢上?
她以前眼睛难道是瞎了吗?
或者真的就像传说中的那样,恋爱中的女人都是脑残,被繁殖基因架空了理智,被小头控制了大头。
她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的人性,试图从对方的身上得到自己的答案。
但结果是令人失望的,人性奥特听到这个问题也是一怔,在略一思索后便摇头了。
“我不知道。”
她按在强尼胸膛的手开始发力,一层水晶似的晶壁凭空生成,将强尼牢牢锁在了里面,并开始缩小,直至一个玻璃球那么大后,揣进了自己兜里。
与面前的本体不同,人性是在回归数据核心后才苏醒的,她仅有荒坂塔爆炸之前的记忆,之后奥特所经历的一切事情都犹如看电影,也许会感到有趣或者共情,但感同身受是不可能的。
她本质上,仍是五十年前的奥特。
“不知道?这就是你的答案?”
奥特感觉自己人性的回答简直匪夷所思。
作为一个数字生命体,她实在无法理解这个答案。
毕竟你既然已经输出了答案,怎么会没有过程和输入项?
“难道你不讨厌他,恨他,想他死吗?”
但面对这第二个问题,人性奥特却点头了
“我恨他,讨厌他,甚至不止一次想过他要是出门被车撞死或者嗑药嗑死就好了。”
奥特呆住了,她能清楚地感知到对方说的话都是真的,那股厌恶与恨并不是伪装出来的,要不是现在情况特殊,人性奥特都会活活打死强尼,甚至是千刀万剐。
但那恨意的后面,又藏着爱。
然后她不死心地质问道
“那你为什么要救他?”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会爱上一个你讨厌的人?”
“不知道。”
依旧是同样的答案,甚至更加要命。
因为“爱“与“恨“本身在二元逻辑上是相对应的,这是数学和数字生命体所难以理解或解析的概念。
也许数据库中存有相应的资料与事迹甚至是哲学上的解答,但是当事情真正落到自己头上的时候,它们就没辙了,因为这不是它们自己的答案。
就像不可能指着一块铁说它又轻又重一样。
也只有本身就是人类,后天转换成数字生命体的【润人】们才能理解,虽然祂们也许并不在乎。
但偏偏,奥特失去了自己的人性。
所以面对自己人性的回答,奥特陷入了短暂混乱,她的脸第一次露出了吃了屎一样的难受表情,随后又问道
“你为什么会爱上他?”
“爱一个人需要理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