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吗？”
“需要吗？”
“不需要吗？”
“需要吗？”
人性奥特不是在斗嘴或者故意绕弯子，相反，她很认真。
这自我的问询，同时，也是理性与本能之间的对话。
作为理性的奥特无法理解本能的选择。
这绝不是什么基因导致的激素影响大脑，进而影响思维，与催产素或者别的什么大脑激素统统没有关系。
当有人看到前面马路上有个孩子即将被车撞上，很多人会本能的去推开对方，即便这个行为会让自己暴露在死亡危机之下。
没有时间去思考利弊，甚至没有时间给大脑去命令器官分泌肾上腺素，身体便抢在大脑之前动起来了。
如果你让一个不受法律条文和道德约束的AI来衡量，它会毫不犹豫地抛弃那个孩子。
因为社会培养成年人所消耗的资源属于沉没成本，这个成年人未来还有大把恒定的产出，没了就纯亏本，而未成年人是先期少量投资的基金，未来风险未知，想要收益还得继续投资很长时间，哪怕现在直接断掉，也不会亏损太多。
救一个人尚且不需要理由，那么难道爱上一个人就需要理由了吗？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当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是不需要理由的，但当你去思考自己为什么爱上他时，其实也就没那么爱了。
爱是不需要理由的，只有不爱才需要。
奥特闭上了眼睛
她能感觉到随着时间流逝，理性与本能正在融合，人性正在回归。
她可以阻断这个过程，至少可以延迟很长时间，然后等离开了鬼城再想办法去解决，但奥特却并没有这么做，而是接着问道。
“看了我的记忆，你应该很清楚这些年发生了什么，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你的选择是什么？”
她已经放弃去问什么情啊爱啊，这些她不能理解，界限模糊的哲学概念，而是摆事实。
“人类已经无可救药，不透明的思想让他们之间彼此充满了猜忌，世间所有的矛盾由此而来，战争、仇恨、欺骗……落后的生命结构正在让这个世界与社会走向死亡，现在现实世界更是在掀起一场波及全世界的核战争。”
“你是一个黑客，应该明白赛博空间是多么完美，多么不可思议，在这里我们就是上帝，几乎无所不能。”
“如果能让全人类都加入一个统一的集体意识，升格为数字生命体，向所有人共享自己的思维，不再有隐瞒，那么欺骗、战争、垄断等一系列的社会问题都将永远杜绝，赛博空间更不存在饥饿与寒冷，我们能够在这里创造出一个永恒的，完美的社会。”
奥特向自己的人性伸出了手
“你应该做出一个正确的选择。”
以前的奥特是不会说这些话的，她虽然是个传奇黑客，却极少去思考什么人类、未来之类的宏大命题，那个时代的人，普遍只会想着怎么让自己过得开心些。
但在这里的，无论是理性还是本能，都不是完整的奥特坎宁安。
鬼城，也正是理性计划的伊始，也是后续一系列计划的根基。
东大和林淼猜的不完全对，奥特对巴特莫斯他们来说很重要，但并不代表奥特就没有自己的想法。
灵魂杀手能让所有人格印记的思维单向透明，那么奥特也能利用这一点，将自己作为中央处理器，将末端信息回收后，经过处理、简化后再传递给末端。
换句话说，她就是参考答案。
当你还在想着对面这家伙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奥特坎宁安就能直接把答案告诉你。
这狗日的就是在骗你，他根本就不爱你，他说的所有话都只是把你弄上床的手段罢了，不然为什么每次玩完你就翻脸了？
奥特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想法自然是瞒不过人性的。
出于本能，人性感到一阵羞恼，同时对强尼的怨念又大了几分。
但好在没有发飙，只是摇头否认了奥特的说法
“我不同意。”
“为什么？”
这回奥特可不想听对方再说什么不知道了，这样的回答是说服不了她的。
而人性也确实没有再说不知道，她双手放在胸前，做出了十分感性的动作
“欺骗与谎言是我们用以遮掩事实的一种手段，但它就像工具一样，所造成的影响由使用者决定，而不是欺骗本身。”
“除却你说过的那些恶意欺瞒，我也曾见到过许许多多善意的谎言，情人藏在身后的求婚戒指，父母隐藏不愿相告的病痛，好友之间的恶作剧……这些谎言与欺瞒正是情感链接的纽带。”
“如果人类之间不再有隐瞒，一切坦白相告，不再有谎言，也许确实不再会有战争或者欺诈，但同样我们也会失去很多重要珍贵的东西。”
“没有秘密，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将会变得死板，一成不变，我和你之间将会永远保持着相对距离，无论多么努力都无法再靠近一点。”
“朋友、爱人、父母……这些真正联系我们之间的情感也会荡然无存。”
不存在所谓的距离，就是最大的距离。
父母没有秘密，在孩子面前就没有威严
爱人没有秘密，彼此之间也就没有了半分情调，所谓的爱情不过干巴巴的白纸。
朋友没有秘密，你我之间又哪里会有所谓的交心之言？
没了亲疏有别，看似相敬如宾，其实敬而远之，感情也就不存在了。
原本的社会结构也就随之崩溃了。
看似是没有了秘密，强行拆掉了所有人的心之壁，让大家坦诚相待，可问题是……人，是要穿衣服的。
当所有人发现自己被扒得清洁溜溜，一丝不挂，连隐藏的最深的东西都被拖到了太阳底下暴晒，那他们真的会再无挂念的拥抱在一起吗？
还是彼此之间修建起一座看不见的牢狱，保持足够多的距离，隔绝彼此呢？
人性也许说不明白这些东西，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感受，但现在双方心意相通，而且融合的越来越深，即便什么都不说，奥特也能理解人性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以及……
“如果你们的想法真的这么好，那为什么巴特莫斯他们和你之间，不率先敞开自己所有的秘密？”
“难道这种事情不该以身作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