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九,立冬已过三日。
贾璟寅正时分便起了身,此时窗外还黑着,只有天边隐约透出一点青白。
换上一早就备好的袍服,料子是新制的,领口袖边镶着玄色缘边,晴雯替他整了整衣襟,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上前把腰间的玉佩摆正,这才点点头。
走出角门,周观一早就套好了马车在外面候着。
贾璟上了车,车帘落下,马车辘辘地动起来,往宫城方向驶去。
一路无话。
到了东华门外,天色才刚放亮,门前已有几个内监候着,验过腰牌,便有一人引着他往里走。
穿过几道宫门,两旁的树木也多了起来。
冬日清晨,枝头挂着薄霜,在熹微的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贾璟跟在引路内监身后,目不斜视,脚步不快不慢,一路遇见几个洒扫的太监,都侧身避让,低着头,等他们过去了才继续走。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到了一处院落前。
院门上悬着一方匾额,上书“文华殿”三个字。
引路内监停下脚步,转身道:“贾公子,此处便是文华殿,太子殿下卯时方至,公子可在东厢稍候。”
贾璟拱手道谢,随他进了院门。
东厢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贾璟刚一进门,几道目光同时落了过来。
靠窗的崔律见他进来,眼睛一亮,笑着朝他招了招手,旁边坐着的李成,原本神情呆滞,见到贾璟进来也打了个招呼。
再往里还坐着两个人,一个是之前在柳芳组织的聚会上就已见过的马尚,治国公家的嫡孙,见贾璟进来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另一个是个生面孔,面容清瘦,坐得端端正正,听见动静也只抬了抬眼,随即又低下头去。
崔律起身迎了两步,压低声音道:“贾兄来了,我替你引见引见?”
贾璟点点头,先朝李成拱了拱手:“李兄。”
李成憨憨地笑了笑,没有多话。
三个熟人寒暄完了后,崔律这才引着他往里走,先指向马尚:“这位是马尚,马兄,治国公府的,你应该见过。”
马尚站起身来,拱了拱手,笑道:“贾兄,又见面了,那日柳二哥那儿人多,没顾上多说几句话,今儿往后一处当差,可得好好亲近亲近。”
贾璟还礼:“马兄客气,日后一定多走动。”
马尚点点头,重新落座。
崔律又指向那个翻书的少年:“这位是张廷瓒,张兄,他父亲是翰林院编修。”
张廷瓒起身行礼,话倒不多,只道:“贾兄,久仰。”
贾璟还了礼,心里便有数了,眼下算上自己应当还缺一人,正欲开口,崔律倒压低了声音道:“还差一个王钰,他母亲跟皇后娘娘是堂姐妹,算起来是太子的表兄,估摸着也快到了。”
崔律坐回原位,拉着贾璟在自己身边坐下。
贾璟落了座,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屋里扫了一圈。
这东厢不大,椅子摆得也随意,可仔细看去,却隐隐分作两拨。
靠窗这边,崔律、李成和他三人挨着;靠墙那边,马尚和张廷瓒各自坐着,中间空着一把椅子,显然是留给还没来的那位。
崔律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咱们三个坐一块儿,他们那边两个,等会儿王钰来了,估摸着也就坐在那边。”
李成憨憨地点点头,没觉出什么。
贾璟心里却明白,崔律这是有意无意地把终选时同队的交情带进了这儿,往后一处读书,亲近些的自然走得近些,这本就是人之常情。
他往那边瞟了一眼,马尚正端着茶盏喝茶,只是眼角老是往这边撇了撇,对上他的目光也不怯,笑了笑又移开眼去。
张廷瓒依旧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像是压根没在意这边的动静。
屋内几人没等多久,外头便传来一阵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