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扉推开,一个举止从容的少年就走了进来,笑着朝众人拱了拱手:“诸位来得早,恕我来迟了。”
崔律忙起身迎上去,笑道:“王兄来了,快坐快坐。”
王钰点点头,目光先落在靠窗这边,朝崔律笑了笑,又看向李成。
李成有些局促地站起身,拱了拱手,不知说什么好。
王钰倒不在意,只点点头,目光最后落在贾璟身上,微微一顿:“这位便是贾兄吧,久仰。”
贾璟起身还礼:“王兄客气。”
几人略一寒暄,屋口的老太监就轻轻咳了一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他抬手往门外一指:“诸位小公子,时辰已到,请随老奴往正殿候驾。”
六人起身,整了整衣襟,鱼贯而出。
穿过一道短廊,便到了文华殿正殿门前。
殿门半敞,里头陈设也简肃,殿东设讲案一张,是日讲官讲席,正北设着一张书案,案后是太子的坐席,两侧各列六张矮几,几上笔墨纸砚齐备。
贾璟按着前几日来府里教礼仪的太监教的,进了殿门,先朝正北太子的空座躬身一礼,而后便往自己位置走去。
他坐在左列第一位,右边的是王珏,崔律和张廷瓒在第二排,至于李成和马尚则在第三排。
六人到齐,殿中安静下来。
贾璟正襟端坐,眼角余光瞥着周围站着的太监。
殿内四角各立一人,门边还有两个,加上引他们进来的,光是这正殿里,便有七八个太监垂手站着。
一个个低眉顺眼,神色恭谨,连呼吸都听不见,可那双眼睛,却像是无处不在。
贾璟心里微微动了动。
这些太监,只怕不只是伺候的。
往后几年,他们在这殿里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恐怕都逃不过这些人的眼睛。
谁认真听讲,谁走神发呆;谁规矩,谁散漫;谁跟谁走得近,谁跟谁不对付,桩桩件件,都会记在他们心里,传到该传的人耳朵里。
虽然被挑选的六人都出身不凡,但是第一日都难免有些紧张,贾璟瞥了一眼身边的王珏,在场的似乎就他最为放松,刚才还打了个哈欠。
贾璟瞧得细,当时王珏身边的太监眼皮都跳了跳。
随着时辰渐长,晨光从东窗斜斜照进来,落在书案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金粉。
殿角的铜鹤香炉里燃着香,烟气细细的,在殿内散开倒是颇为提神。
贾璟盯着殿内左侧的那只铜漏,看着浮箭一点一点往上爬。
“嗒。”
浮箭堪堪指向卯正。
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唱报:
“太子殿下到……”
殿门被推开,晨光涌进来,落在地砖上,亮得有些刺眼。
贾璟随着众人起身,垂首行礼。
“都坐吧。”
一个清亮的嗓音响起,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清脆,却又端着储君该有的稳重。
贾璟直起身,抬眼看去。
太子萧镕站在殿门口,背着光,身影被晨光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只见他穿着杏黄色的袍服,腰间束着玉带,袍角微微垂落。
待萧镕往前走了两步,面容才渐渐清晰起来,眉眼清秀,鼻梁挺直,唇边还带着几分稚气未脱的软糯,可一双眼睛又亮得很,黑白分明,目光扫过来时,还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而等到萧镕坐下时,殿内侧门轻轻推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捧着书卷走了进来,在书案侧旁站定。
贾璟微一思忖,便也猜到了这是今日的日讲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