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太子师保,此前来荣国府里的司礼太监已解释过。
太子三师,最尊的是太子太师、太子太傅、太子太保,俱是从一品,名义上是教导太子的师长,可本朝惯例,三师多是勋戚元老的加衔,并不真正到东宫授课。
三师之下,为太子三少:太子少师、太子少傅、太子少保,俱是正二品,品级虽略低些,却往往在朝中都是实职,逢朔望或重要日子,会到文华殿为太子讲书。
三少之下,设詹事府具体负责辅佐太子,凡讲读日程、侍从安排、起居注录,皆由其督理。
至于平日的讲学,则由詹事府下属的左右春坊大学士轮流担任。
今日这位陶讲官便是左春坊大学士,而翰林院的那些学士们,只有遇到在遇到经义疑难,需得深解时,才会被皇帝特旨抽调过来。
贾璟心里过了一遍这些名目,目光落在那位陶讲官身上。
其实方才太子和日讲谁先进门,谁后进门,其中都涉及诸多讲究。
本朝太祖其实一早定过,每日讲读,太子必须提前到达文华殿后殿,等待讲官。
当讲官到达殿前时,太监要高声通报“讲官进”,这时,太子要起身离座,走到殿内左侧,面西而立,以示迎接。
讲官进入后,先向太子行礼,太子还礼,然后讲官入座,太子才回到座位。
太祖的意思很明显,太子作为天下储君,必须有所表率,为天下树立尊崇学问的标杆。
然而太祖驾崩之后,现实操作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太子毕竟是储君,是未来的皇帝,让未来的天子空坐着等臣子,很多老臣心里其实也忐忑不安,觉得折了朝廷的威风,于是也就有了提前候驾一说。
讲官们通常会提前到达文华殿旁边的厢房,或是休息饮茶,或是温习讲章。
而当太子抵达文华殿时,会有太监专门提醒讲官,讲官这才整肃衣冠,从厢房走出来,刚好在太子进入大殿的同时或稍晚一点,从侧门进入大殿。
此番结果便是太子踏入殿门时,讲官几乎同时也出现在殿内,给人一种“师生同时到达”的观感,以此顾全“君臣”与“师生”之间的平衡。
陶讲官已在讲案后站定,神态端凝。
太子萧镕此时从座位起身,走到讲案前,面西而立。
陶讲官亦起身,侧身避过,不敢受太子全礼。
太子躬身一揖,陶讲官还了半礼。
礼毕,太子归座。
六名伴读这才齐齐起身,面朝讲案,躬身一揖,这是学生对先生的礼。
陶讲官立于讲案后,受了这一礼,而后微微颔首,算是还礼。
六人重新落座。
陶讲官清了清嗓子,翻开书卷,开口道:“今日讲《论语·学而篇》。”
“《学而》者,论语开篇也,凡十六篇,以此为冠。”陶讲官的声音不高,却能令殿内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楚,“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哪位先说说,这‘习’字当作何解?”
话音落下,文华殿中一时极静。
贾璟垂着眼,心里却微微一动,怎么这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