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璟双手接过,起身,又朝红袍太监行了一礼:“公公辛苦。”
红袍太监摆摆手,笑道:“咱家不辛苦,殿下说了,今日课堂上你那几番话,他听着很受用。这些东西是特意赏的,让公子好好读书,不必多想。”
贾璟听得仔细,这太监在最后“不必多想”四个字特意加重了声音,生怕他听不清似的。
“臣谨记。”
贾璟神色微动,突然想打听这太监一个事。
这恩旨是单给他一人的,还是今日伴读六人都有的?
但回想起白日太子看向自己的笑容,贾璟还是止住了。
这太子太聪明,他最好不要打探这等事。
红袍太监见贾璟接了旨意又没别的话,就朝贾母等人点了点头,便带着两个小太监告辞离去。
贾政亲自送出仪门,王熙凤跟在后头张罗着打点赏钱。
堂中一时安静下来。
贾母长舒一口气,在椅子上坐下,看着贾璟,目光里满是欣慰:“好孩子,这是天大的体面,头一日入宫,晚上便有赏赐下来,可见殿下是把你放在心上的。”
贾璟苦笑,若是可以,他是不希望收到这份旨意的。
安抚也好,示宠也罢,这等旨意收着,心里实在不太平。
白日里那句“教唆储君”还在耳边,晚上便来赏赐……是安抚他别多想,还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贾璟把那卷明黄的谕旨握在手里,轻声道:“老祖宗说的是。”
贾母见他神色寻常,只当他是谦逊,便也不再多说:“行了,回去歇着吧,明日还要进宫,别熬太晚。”
贾璟应了,又朝王夫人、王熙凤等人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回到竹安居时,夜色已经浓了。
晴雯点了灯,又去张罗茶水。
贾璟在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屋里那一堆赏赐上。
宫缎四匹,叠得整整齐齐,看上去就知价值不菲;文房一套,笔是湖州的,墨是徽州的,砚是端溪的老坑;那部《四书章句集注》是内府刻本,纸张考究,墨色匀净。
都是好东西。
贾璟看着这些东西,心里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未来贾家的祸事,大抵就与太子有关。
这个念头来得突然,却像是早就埋在哪里,只等着此刻破土而出。
当今陛下……还是宽宏的。
这几年他虽未刻意打听,耳边却也听多了闲话,陛下近年身子不大好,不怎么理朝政,奏折多是内阁票拟,他画个圈便罢。
这样一位天子,连朝政都懒得搭理,又怎么会去动京里这些勋贵?
更别提陛下登基以来,几乎没造什么杀孽。
朝中那些获罪的官员,或贬或谪,或罢或黜,最重的也不过是流放,抄家灭族这种事,在当今陛下手里从未有过。
对官员尚且如此,对京里这些老亲旧戚,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太子不一样,他的心思太活泛了……
贾璟长叹一口气。
往后……得变一变了。
不能再像今日这般,太子问什么便答什么,把心里的想法一股脑倒出来。
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哪怕知道也得咽回去,锋芒不能太露,话不能太满,分寸得拿捏得更紧些。
谦虚些,谨慎些,少说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