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完一日的课程,离开皇宫时已是申时。
贾璟一进竹安居的院门,便见晴雯正站在廊下,手里拿着块抹布,像是刚擦完什么东西。
“爷回来了?”
贾璟点点头,往屋里走,晴雯跟在身后,一边走一边道:“爷吩咐的那些东西,都备好了。”
“行,让人放到院子里,稍后写完课业我就练。”
这是前几日贾璟让晴雯安排的射箭之物。
太子下午的课程,按东宫规矩分两种,一者书法,一者弓马,不过眼下太子年幼,筋骨未壮,弓马只是偶尔练练,多以书法为主。
贾璟打算趁着眼下先把底子打一打,不求射得多准,起码到时候上了场能有个样子。
晴雯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吩咐婆子。
贾璟进了书房,在案前坐下,摊开纸笔,开始完成今日的课业。
两位日讲布置的题目倒也不算难,约莫半个时辰就能完成。
只是贾璟写得时候神色略有些恍惚,他想起了白日之事,这位太子储君只怕不好打交道。
贾璟想不明白,太子是先帝独孙,当今陛下独子,生下来便是储君,压根没人与他争抢。
按理说,这样的孩子该是被宠大的,性情不说直爽坦荡,也不该如现在这般难以让人揣测。
难道说天家子弟,生来便是如此?
贾璟写完功课,缓缓松了口气,忽然又回想起太子问的那个问题,“若加到五十金还是没人敢徙,那该怎么办?”
当时只觉得这问题问得巧,现在回想起来,却品出另一层味道。
寻常孩子听徙木立信的故事,想的该是“商鞅真聪明”“五十金真多”。
可太子想的却是万一这法子不灵呢?万一没人接招呢?万一前面设想的全都落空,那该怎么办?
这种“凡事往坏处想一步”的性子,到底是打哪儿来的?
贾璟还没来得及往下深想,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帘子被掀开,晴雯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带着几分少见的紧张:“爷,快别写了,前头来人了,说是宫里的太监,让爷赶紧去荣禧堂接旨。”
贾璟搁笔起身,晴雯已经取了外袍过来,服侍他穿上,一边系扣一边低声道:“门上的婆子说宫里来人了,打头的穿着红袍,后头跟着两个小太监,瞧着阵仗不小,老祖宗那边已经迎出去了。”
贾璟点点头,没多问,抬脚往外走。
一路上心里飞快地转着。
接旨……这个时候,什么旨意?
他今日头一日入东宫,晚上便有旨意下来,是为的什么?
荣禧堂到了。
此时已濒临傍晚,门前灯火通明,两个小太监垂手立在阶下,见他过来微微躬身。
贾璟跨过门槛。
堂中已设了香案,案上铺着明黄绫缎。
一个穿红袍的太监立在案前,瞧着品级不低。
贾母、贾政、贾赦、王夫人、邢夫人等皆在堂中,垂首肃立。
贾璟上前几步,在香案前跪下。
红袍太监展开手中的卷轴,清了清嗓子,高声道:
“东宫太子府谕……”
“贾璟今日讲读应对得体,殿下甚喜,特赐上用宫缎四匹,御制文房一套,《四书章句集注》一部,勉之。”
贾璟叩首:“臣贾璟,谢殿下恩典。”
红袍太监合上卷轴,递到他手中,脸上露出笑意:“贾公子,恭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