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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国府,祠堂里香烟缭绕,烛火通明。
正中供着贾氏列祖列宗的牌位,一层一层往上,最高的那块已经看不清字迹,只隐约能辨出“金陵”二字。
供桌上摆着三牲、果品、香烛,还有几样不知传了多少代的祭器,铜胎上满是岁月的痕迹。
东府贾珍一身玄色祭服,立于香案前,贾政、贾赦分立在两侧,身后是贾蓉、贾璟、贾琏和贾宝玉。
贾环、贾琮、贾兰等则在更后面一排,至于剩下的诸多旁族子弟,则在更后面黑压压的站了一片。
至于府里的诸多女眷,则由贾母领头,在抱厦里准备好祭品,再经由婆子一道一道传到正殿门口,交由府里男性手中,最后由他们献于神主牌前。
这便是“传供”,内外有别,却同心同力,象征“内治外职”的分工。
三跪九叩毕,贾珍起身,高声诵读祝文,念到“子孙繁昌,书香继世”一句时,堂内愈加肃静。
贾琏跪在贾政身后,听着那八个字从贾珍嘴里念出来,目光不自觉地往旁边瞟了一眼。
贾璟站在他身侧,此刻正垂着眼,神色平静,脸上既没有初登大场面的紧张,也没有抢得风头的得意,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像是眼前这一切与他并无多少干系。
贾琏收回目光,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往年这个时候,珍大哥祭文念完,该是他和贾蓉上前,念一篇短些的祝文,替族中晚辈在祖宗面前表表心意。
那祝文不长,也就几句话的事,他年年念,早念得滚瓜烂熟的,从不觉得这有什么,可今年……
贾琏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意压下去,抬起头时,正好看见贾璟从贾珍手里接过祝文,转身面朝牌位,开始念。
贾璟的声音不高,但却足够在祠堂里回荡开来,念到“孙璟蒙圣恩入东宫伴读”时,贾琏看着那个背影,心里那点酸意又冒了一下,微微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宝玉和贾蓉,两人都一副没所谓的样子。
贾琏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自己在这儿酸什么呢?
人家念个祝文,宝玉不在乎,贾蓉也不在乎,就他一个人在这儿心里不是滋味,传出去不让人笑话?
再说了璟哥儿是要科举做官的,自己一个在家里等着领爵位的,酸他作甚?
况且……日后璟哥儿真要是做了大官,自己这个袭爵的,搞不好还得仰仗他几分……
贾琏轻轻吐了口气,把那点酸意彻底吐了出去,不再多想。
余光里,贾璟已经念完了祝文,将黄纸折好放在香案上,退后两步行了一礼,转身退到自己身侧。
不得不说,虽然和璟哥儿相处不多,但贾琏还是对他心存了几分敬佩的,短短三年就走到这一步……此等人,最好还是不要与之结怨。
正想着,贾琏忽然记起前几日凤姐在屋里念叨的话,说是什么老祖宗正烦恼璟哥儿的事儿……
当时贾琏只当是寻常闲话,没往心里去,如今看着贾璟站在前排的样子,他忽然有了个主意。
这等事……哪能让凤姐那等女人来干,得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