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敬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重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背影在香炉的烟气里显得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层纱。
“你是个有前程的,莫要掺和这等事。”
贾璟站在原地,第一次见面,贾敬就知道他“有前程”……一个在道观里清修多年,连过年都不肯回家的人,怎么对自己的事知道得这么清楚?
外人只说贾敬一心修道,不理俗务,可今日一见,分明不是这么回事……
贾敬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好好读你的书,府里的事,自有长辈们操心。”
看来贾敬是不肯说了。
贾璟心里一动,忽然开口:“今日在东府,晚辈撞见了一件事。珍大爷去了蓉大奶奶屋里……要对蓉大奶奶行不轨之事。”
听完贾璟的讲述,贾敬再次转身,与上一次不同,这一回贾敬深深看了贾璟一眼。
“此事……你莫要再管,回去吧。”
贾璟看着贾敬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继续问道:“那日后珍大哥若是再次欲行不轨,晚辈也不管?”
贾敬浑浊的老眼里,像是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此事我会处理,你莫管。”
见贾敬始终没有再开口的意思,贾璟便知道今日是问不出更多了,遂不再追问,行了一礼,转身出了静室。
脚步声渐渐远了,静室里只剩贾敬一人。
香炉里的烟袅袅地往上飘,在空荡荡的屋里散开。
过了很久,贾敬才慢慢睁开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哪里还有方才的淡然,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愤怒与懊悔。
当年他只交代了蓉儿莫要去碰秦可卿,千叮咛万嘱咐,以为这样便够了。
蓉儿那孩子老实,虽不中用,可这话他是听进去了的,可他千算万算,偏偏漏了那个畜生。
若不是今日贾璟告知,谁能想到自己那个蠢货儿子竟敢罔顾人伦,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险些祸及整个贾家。
贾敬气得胸膛起伏,今日贾璟这个孩子虽是第一次见,但确实与消息所言不差,是个能兴家的,既然如此,这个坏人便只能自己来做。
反正传宗接代也有蓉儿,至于贾珍……贾敬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自己当年放弃官职爵位,来到道观里炼丹、服食、静坐参玄,目的不就是为贾家换一份补偿吗?
可这一切……差点让那个畜生给毁了。
贾敬吐出一口浊气,缓缓起身,他打算回到宁国府……
………………
回荣国府的路上,贾璟闭上眼,把今日的事一桩一桩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突然,一个念头浮现在贾璟的脑海里,便掀开车帘,开口向正赶车的周观问道。
“周观,你可知敬大伯是多久之前便一心修道的?”
周观想了想,大声道:“好像得有好多年了,这事儿爷得问府里的老人,我们这些小的知道得也不真切。”
贾璟正打算追问几句,忽然瞥见荣国府外停着一辆马车,瞧着似乎还是宫里的规制。
门口的小厮见贾璟回来,连忙笑嘻嘻的凑过来作揖道:“恭喜璟大爷,宫里又给您赏赐了。”
贾璟点点头,心里便有了数。
太子答应的东西,想必是送到了。
待到马车停下,贾璟下车,理了理衣衫,向荣禧堂那边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