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兄,你有什么想说的不妨直说。”
贾璟不紧不慢地道:“你也知道,目前朝廷和你爷爷格根汗正在因为你的事谈判,再过不久,双方就会达成协议,那时,你将返回草原。”
巴图蒙克眉头一皱,按理说这事不该从一个少年嘴里听到,可眼前这个人是大周太子身边的人,或许真的知道一些外人不知道的谈判消息。
贾璟继续道:“根据那时的协议,大周会和你们部落展开互市,茶叶、布匹、铁锅、药材,从这边过去,马匹、皮货、牛羊,从那边过来,双方各取所需。”
巴图蒙克点了点头:“不错,假如互市开了,对两边的和平都有好处。”
贾璟话锋一转:“不过你也知道,这等互市,双方交易的东西都会控制,朝廷不会让太多铁器流进草原,你们也不会把最好的马匹卖过来。”
巴图蒙克没应声,这等事必然如此。
贾璟缓缓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锦盒,问道:“巴图蒙克,你知道商引吧?”
巴图蒙克点头,研究大周这么些年,这等商业常识上的事还是知道的。
贾璟点点头,既然知道那就好办了,于是缓缓打开锦盒。
巴图蒙克低头一看,这是一份东宫的手令,上面写着“遣人赴宣府采办货物”云云,还盖着东宫的印信。
“这是……”巴图蒙克不解地看向他。
“东宫采办的手令。”
贾璟将文书收回锦盒:“有了在这份手令,就可以凭借采办货物的名义,在即将到来的民市中做些事。”
“什么事?”
贾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巴图蒙克,你在京城待了这么久,应该比大多数草原人更清楚大周的规矩,我问你,互市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巴图蒙克想了想,道:“分配不公,你们大周官市交易的货物全在我爷爷手里,他分给谁多少,全凭自己的喜好或是那些部落的实力,而底下的小部落分不到足够的东西,就会去抢。”
“不错。”
贾璟点头:“那你觉得,这个问题怎么解决?”
巴图蒙克苦笑:“没法解决,除非我爷爷愿意把到嘴的肉吐出来,分到所有人满足为止……可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首领?”
“那如果,不是从你爷爷手里分,而是从大周这边,直接分给那些小部落呢?”
巴图蒙克一愣。
贾璟放下茶盏,正色道:“这份手令明面上是替东宫采买货物,但暗地里,我会做一件事。”
“在你回到草原之后,大周会和草原开办官市,这官市每半年一次,由朝廷和格根汗进行主导,随之而来的民市也会开放,到时我会在宣府等地办个商会,这个商会不会和草原上的大部落做生意,只接待那些愿意与大周和平相处的小部落。价格不会贵,货物嘛……只要符合朝廷的要求,都可以商量。”
巴图蒙克的眉头皱了起来,一时不理解贾璟说的话。
什么叫只接待草原上的小部落?
虽然不解,但他还是打算听听贾璟的想法:“然后呢?”
贾璟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从袖中又取出一个小玉佩,推到巴图蒙克面前。
“这是……”
“送你的。”
贾璟的语气变得随意起来:“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你回到草原后,如果遇到什么难处,可以托人拿着它来找我……当然,前提是那时候我还活着。”
巴图蒙克不解:“贾兄,你既然来寻我,不妨直言。”
“我想交你这个朋友。”
贾璟坦然道,“巴图蒙克,你有没有想过,等你爷爷去世的那一天,你怎么办?”
巴图蒙克沉默了。
作为叛逃到大周的草原人,他早已失去了继承权,等到他爷爷死去的那一天,他最好的下场也不过是作为一个被圈养的人活着。
见巴图蒙克神色微变,贾璟从袖中取出几张写满字的纸,铺在巴图蒙克面前。
“所以,我给你准备了一条路……不是靠刀兵活下去,而是靠一套规矩。”
巴图蒙克低头看去,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些他能看懂,有些完全看不懂。
什么“期货”、什么“配额”、什么“划拨”……这些词在大周的书籍里从未见过。
“贾兄,这是……”
“这是我为草原设计的规矩。”贾璟指着纸上第一条,“你听我说完,就明白为什么非你不可了。”
“这个,叫期货。”
贾璟将第一张纸推到巴图蒙克面前。
“民市上的生意往往很难做大,因为大周的商人担心你们抢了货就跑,而你们草原人一旦活不下去了就打算靠拳头抢,所以互市永远只能是小打小闹。”
巴图蒙克点头,这是事实。
“但如果你有一张纸,能把明年的交易也写下来,让双方都不敢撕毁呢?”
“明年六月,我会在宣府拿出一批货物……比如铁锅等等,都不是现货,是‘期货’,我会对所有来交易的部落说:你们现在不用付钱,只要签一份文书,承诺明年六月之前约束部众不南下劫掠,明年开市时,你们可以用今年的价格,买走明年的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