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蒙克皱眉:“这不就是赊账?”
“赊账是你欠我钱,我欠你货,一对一的。”
贾璟摇头:“期货不是,期货是……所有签了文书的部落,明年拿到的价格都一样,但如果有一个部落违约南下劫掠,那明年的价格就不是今年这个价了,所有人的价格,全部上涨。”
巴图蒙克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是说……一个部落犯错,所有部落一起受罚?”
“对,除了……提前通知我的人。”
巴图蒙克沉默了,他能想象那个画面,部落之间彼此安插内鬼,如果有一个部落胆敢南下劫掠,恐怕前脚透露出痕迹,后脚就会有人把消息送到贾璟这里。
因为……这么做根本不需要什么代价,就能拿到实惠。
而得到消息的大周边军完全可以从容地布置防御,毕竟一个部落进军速度再快也很难快过报信的人。
“可是……”巴图蒙克迟疑道,“如果有的部落根本不在乎东宫的期货,他们不签文书,该抢还是抢。”
“那更好办。”
贾璟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那这些喜欢劫掠的部落不就自己冒出头来了吗?”
巴图蒙克深吸一口气。
他意识到这条规矩的可怕之处,如此一来,大周很快就能分清草原上的诸多势力,然后对于喜欢劫掠的部落进行征讨。
以往的以夷制夷最大的问题在于养出一头会反噬的狼,而贾璟的这个方法就不一样,他一开始就说了。
他只接待小部落,而这些小部落的胃口往往不大,贾璟或许还真能满足。
贾璟见巴图蒙克开始沉默,将另一张纸推到他面前。
“第二条,叫配额。”
纸上面写着诸多货物的分量,例如茶叶五百斤,布匹一千匹之类的字样。
“比如,这是商会每年能在宣府调动的货物总量。”
贾璟指着纸张,解释道:“这些货物,我不会一次性卖给任何人,而是拆成小份,每一份叫一个‘配额’,分给每一个愿意合作的部落。”
巴图蒙克点头,这听起来不难理解。
“但有一个关键。”贾璟的语气变得郑重,“这些配额,部落之间可以互相买卖。”
“互相买卖?”
“对,比如你巴图蒙克手下只有几百户牧民,一年用不了两百斤茶叶,但商会分给你的配额可能是五百斤,你用不完的三百斤,可以卖给旁边的大部落,换回牛羊、皮张,或者银两等所有你想要的东西。”
巴图蒙克的眉头皱了起来,随即渐渐舒展,随即猛地瞪大眼睛。
他想到了。
“你是说……配额本身,本身就是钱?”
“不只是钱。”
贾璟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随着互市的慢慢进展,配额会是草原上最稀缺的东西,谁手里握着配额,谁就握着财富,因为没有了配额,就算你有银子,也买不到商会的便宜货物,你只能去官市或者别处那里买更贵的。”
巴图蒙克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想到了这个规矩的第二个后果,配额可以买卖,就意味着那些和商会关系好的部落,可以把手里的配额高价卖给那些关系不好的部落。
久而久之,草原上的经济命脉就不再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而是“谁手里配额多谁说了算”。
而谁来决定配额分给谁?
“贾兄,”巴图蒙克的声音有些发涩,“这些配额……你打算怎么分?”
贾璟看着他,目光平静。
“这就是我找你合作的真正原因。”
他从袖中取出第三张纸,推过来。
纸上只写了一行字……草原互市总代理:巴图蒙克。
巴图蒙克盯着那行字,手指微微发颤。
“你回到草原后,这些配额,我会通过你来分配。”
贾璟慢慢道:“你是格根汗的孙子,你的名字在草原上有人认,而且……你是从大周回去的,在那些原因和大周保持和平的部落眼里,你靠得住。”
巴图蒙克猛地抬头,他终于明白这个贾璟的全盘谋划了。
“贾兄……”
巴图蒙克的声音沙哑:“你就不怕我拿了这些配额,自己当草原上的大汗?”
贾璟笑了:“你可以试试。”
巴图蒙克低头微微苦笑,贾璟的这套玩法根本还是在于他手里有来自中原的货物,配额也好,期货也罢,根本不在于这些,而在于货。
而这些……他没有,所以他根本无法拿捏贾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