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日,日子又回到了往常的节奏。
寅正起身,卯正入殿,听讲、习字、温书,申时散学。
生意上的事贾璟已经和太子那边派过来的曹公公商量妥了,薛家负责筹集所需物品,运送到北边的民市,具体的经营由曹公公那边打理,而所有搜集而来的信息则汇总到贾璟这里,再由他转呈太子,至于之后如何处置,便与他无关了。
这些贾璟心里有数,最开始的一两年,肯定还是以正常贸易为主,这套新玩法草原上的部落需要时间适应,这期间老老实实替宫里做生意就是了。
反正宫里自古就有这方面的传统,皇庄、皇店、内帑,哪一样不是太监们在打理?
到时候无非是诸位公公多背一口骂名罢了,他只管把线牵好,旁的不用他操心。
这一日,贾璟散学后被萧镕留在宫里闲聊了一会儿,待回府时已是傍晚。
穿过夹道往竹安居走,远远就看见院门口有人进进出出,比平日热闹些。
几个婆子搬着梯子,在门框上贴什么东西,晴雯站在廊下指挥,手里拿着一叠黄纸,嘴里念叨着“高点”、“往左些”。
贾璟走近了,才看清那黄纸上画着些歪歪扭扭的符咒,门楣上还挂着几枝艾草,旁边吊着个小铜镜,在暮色里晃悠悠的。
他在阶前站了一会儿后,才问道:“这是做什么?”
晴雯吓了一跳,忙把手里的黄纸递给旁边的婆子,解释道:“东府珍大爷那边撞了邪,老祖宗让各处都贴些符咒,驱驱晦气。”她一边说,一边朝门楣上那几样东西努了努嘴,“这些东西还是敬老爷从道观里带回来的,说是开了光的,灵验得很。”
贾璟走进院子,目光从那几道符咒上掠过,心里微微一动:“撞邪?”
晴雯跟在后头,不停地点头:“可不是,前几日敬老爷突然从道观回来,说东府不干净,要做法事,珍大爷不信……敬老爷当时没说什么,只叹了口气,说‘不信就算了’,结果……”
“前日珍大爷就突然病倒了,起不来床,现在东府里大家都说是冲撞了东西,敬老爷说还是要做法事,这回……谁也不敢拦了。”
贾璟在椅子上坐下,接过晴雯递来的茶,心里思索。
晴雯又道:“老祖宗说两座府就挨着边,万一牵扯到什么了也不好,让各处都贴些,说是宁可信其有。”
贾璟听着,心里那点猜测也清晰起来。
这哪里是什么撞邪,分明是贾敬出手了。
虽不知使了什么手段,但此刻也并不重要了……
“行,驱邪就驱邪吧。”
贾璟收回思绪,走到书桌前,不再多想。
翻开《礼记》昨日读到的那一页,书页间夹着几根纸条,是他昨夜标记的疑难点,今日课间隙询问陶讲官时,陶讲官讲了许多,如今散学自当好好研究一番,以求融会贯通。
那条被他圈出来的,是《礼器》篇中的一句话:礼,时为大,顺次之,体次之,宜次之,称次之。
时,为合时宜;顺,为顺伦理规律;体,为体现尊卑亲疏之别;宜,为因事相宜;称,则是合适的礼仪规格。
贾璟昨夜盯着这行字看了许久,圣人把“时”放在第一位,把“称”放在最末。
可按照他这些年的见闻来看,天下最看重的恰恰是“体”……尊卑亲疏之别,而这也和他平日接触的君君臣臣那一套相暗合。
正当贾璟琢磨要不要进一步深推一层时,晴雯掀帘子进来,轻声道:“爷,赖管家来了,说想见您。”
贾璟笑了下,这赖大,只怕还以为自己给他介绍了什么好差事。
“行,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赖大走了进来,脸上堆着笑,一进门便弯下腰,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璟大爷,赖大给您请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