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场春雨过后，京西的山峦被洗出层层叠叠的嫩绿。
黑山坳深处，新迁来的三户庄户已安顿下来，让这处沉寂多年的山坳多了几分烟火气。
这日，一辆青帷小车碾过泥泞渐干的小路，悄然驶入坳内，贾璟带着贾菌母子，踏上了这片刚刚完成初步清理的土地。
贾菌比在学堂时瘦了些，眼神带着点好奇与忐忑，看着马车外眼前陌生的田地，以及远处那几户正小心翼翼朝这边张望的庄户，下意识地拽了拽贾璟的袖子：“璟叔，这……这就是你让我来的地方？”
“不错，这便是黑山坳。”
贾璟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娄氏，认真道：“日后还需嫂子多照看一二，我怕贾菌年纪小，一个人管不住下面的庄户。”
娄氏闻言，心中踏实不少，她原本得了这消息还担心儿子会在这陌生的庄子上受人蒙蔽，如今听得贾璟这般细心安排，竟是考虑到了这一层，她连忙欠身，语气诚挚：“璟哥儿快别这么说，你为菌儿这般苦心安排，给他寻了这样一条实在的路走，我们母子感激不尽。我能帮着看看，那是应当应分的”
贾璟点头：“有婶子这句话，我便放心了，眼下地方也到了，咱们先下去看看。”
三人下了车，贾菌好奇地四下张望，娄氏则稳重许多，目光已开始打量那几间修葺一新的房舍，以及远处候着的庄户们，心里默默盘算起日后如何安排。
贾璟招呼贾菌往田边走，细心嘱咐道：“这里便是日后你负责的地方了，有几条你需谨记……”
“第一，也是顶要紧的一条，无论你往后试种什么新作物，每一类，甚至同一类作物不同的种子，都必须分开地块种植。彼此之间务必界限分明，绝不能混了，而且从今日起每一块地，你都要给它建立‘户册’，以记录原本土质如何、何时下种、种子来源、耕种方式等等，越详细越好。”
贾璟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茫茫一大片天地，这四五十亩地真要按璟叔的要求详细记录，只怕得有的忙了。
“还有，我虽不需要你像那些庄户一样日日下田劳作，但是这每一样作物如何耕种，你还是要亲身学会，日后我会检查，你莫想着蒙混过关。”
贾菌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怕学不来，但看到贾璟平静而带着期许的目光，话又咽了回去，只是短短叹了口气。
贾璟这话并非刻意刁难，若这几样作物真能在贾菌手中试出些名堂，未来他自会上报朝廷，为贾菌请赏，届时朝廷若派人下来核查，问起耕种细节、产出数据，乃至其中遇到的难题与解决之法，贾菌若只能说出个囫囵大概，或全然依赖庄户，其功劳分量与可信度必然大打折扣。
唯有他亲身参与，通晓全过程，才能言之有物，对答如流，这功劳才能坐得实在，这是为贾菌的长远计，不得不严。
“至于每次收获后择优为种，你也要多与庄户商量，若是庄户之间有分歧也无妨，让他们分别按自己路数即可，待到下次收获自有高下分晓……”
贾菌听着贾璟说得头头是道，忍不住问道：“璟叔，你怎么这般熟稔，一套一套的，难不成……以前你也种过地？”
贾璟闻言失笑，指了指向远处那些正恭敬等候的庄户：“真正会种田的是他们，我方才说的那些是思路，是虚的，而他们肚子里装的才是实的，日后在这庄子上，你要与他们好好相处，多听，多看，多请教，切不可摆主家管事的架子。”
贾菌听了，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