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大的事,从开始查账到抄家结束,前后不过七八日,便在府里传了个遍。
老太太发了话,赖大以“没办好府里的差事”为由打三十大板,几个管事把他拖到东跨院的柴房里,不过二十来下板子人就没气了,至于赖家的家产则全部充公,园子、田地、铺子,一样没留,男的打发去庄子上,女的发卖。
消息传出来,府里上上下下议论了好几日,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唏嘘不已,也有人只是摇摇头,但也仅此而已,虽不知道赖大坏了府里哪件事,但这又不是这些下人能知道的,无非也就在茶余饭后多嗑两把瓜子,感慨一下赖家身家的丰厚,过几日便忘了。
……
午后,王熙凤刚从荣庆堂出来,向贾母汇报完赖家的处置,廊下的平儿便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方才下面庄子的管事来说,有人给赖大的几个小孙子说情,下面的管事不知该怎么处置,特来问奶奶的意思。”
王熙凤听了这话,差点气笑了,赖家都到这个份上了,还有人说情?
她心里那团火噌地就冒了上来,这不查不知道,原以为赖大只是坏了璟哥儿的差事,结果这一查居然在赖家查出了几十万两银子的财货,想也知道他在府里贪污了多少。
这等证据之下,那赖大当时还敢喊冤,说自己绝没有坏璟哥儿的生意,当时听了这话的王熙凤恨得活剐了这奴才。
一个在府里贪了几十年的人,还敢说自己手脚干净,哄鬼呢?
就这,老祖宗开恩不杀他全家已经是天大的面子,现下还有人替他们说情?
王熙凤把手里的团扇一拍,眉头拧了起来:“下面的管事是干什么吃的,不知道赖家这几个男的能活一命都是老祖宗开恩,居然还犹豫,我看这管事的是不想干了,这是老祖宗定的罚,谁来说情都不好使,那几个男的该去庄子去庄子,该干活干活,没得商量。”
平儿低着头,等王熙凤说完,才试探着开口:“奶奶,说情的是……晴雯。”
王熙凤一愣,看着平儿,像是没听清:“谁?”
“晴雯。”
王熙凤听了这话,靠在廊柱上,手里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眼珠子转了转:“是璟哥儿的意思?”
晴雯这丫头她心里有数,不是个乱管闲事的,此番既然突然开口,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贾璟,可赖大又坏了贾璟的事,为何……
平儿见王熙凤的样子,便猜着二奶奶是误会了,于是连忙上前解释了晴雯和赖家的渊源。
王熙凤听完,恍然点了点头,手里的团扇又扇了起来,语气也从容了:“既是她自己的事那就好办了,你差人告诉那管事的,就说这事是老祖宗定的,她真要求情,让她找老祖宗求去。”末了又补了一句,“对了,别说是我吩咐的。”
平儿苦笑了一下,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道:“奶奶,这事儿恐怕和璟大爷有关系……”
王熙凤头大如斗,手里的团扇指了指平儿:“怎么又跟璟哥儿扯上关系了,不是晴雯和赖家的事吗?”
平儿也觉得这事儿不好说,斟酌着解释道:“听说晴雯这次上下打点花了得有几百两银子,我想着她一个丫头,每月月例拢共二两,我便想着这银子是不是……”
王熙凤长叹一口气,这都什么破事。
“晴雯有说这是璟哥儿的意思?”
平儿摇了摇头:“这话管事的也问过了,可晴雯说只是她自己的意思,所以那管事才觉得难办,特来问二奶奶如何处置。”
王熙凤听了,闭着眼想了片刻,老祖宗的意思她是清楚的,赖大该死,可其余人老祖宗其实没怎么发落,打发去庄子也好,发卖也好,都是下面的人在办,老祖宗从没说过非得把事做绝。
说白了,老祖宗要的是赖大这条命,从而给璟哥儿的生意一个交代,还有赖家的家产来填补府里开始出现的空缺,至于那几个小的,老祖宗压根没放在心上,左右卖身契都压在府里,弄不出什么风浪。
至于璟哥儿那就更简单了,从头到尾就没说过要把赖家怎么样,赖大的事是他捅出来的不假,可他捅出来的是东宫账目对不上,从来没说过要把赖家赶尽杀绝。
如今放任晴雯去周旋,去上下打点,去替赖家说情,说明他压根不介意,甚至无所谓赖家那几个小的下场如何。
既然老祖宗不追究,贾璟无所谓,她王熙凤何必冲在前面当这个恶人?
想到这一层,王熙凤睁开眼,语气缓了下来:“行了,我知道了,你差人去把晴雯叫来,就说我找她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