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晴雯走后,贾璟这才悄悄询问萧镕:“所以殿下此番离开宫里,陛下知道吗?”
萧镕闻言瞥了贾璟一眼:“我哪知道父皇知不知道,管他呢,难得出来一趟,我不想想这些,你也莫多问。”
说完,萧镕伸了个懒腰,整个人瘫坐在椅背上,目光懒洋洋的落在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光里,像是要把这片刻的自由多留住一会儿。
贾璟见状也只能心里微微叹气,看来这位爷今天是铁了心要出来散心,劝是劝不住的,于是试探着道:“既然好不容易出了一趟家门,萧公子有什么想去玩玩的,我陪您去?”
萧镕听了这话,坐直了身子,赞道:“你这说得才像话,不像刚才我去张廷瓒府里,他见了我就一直劝我回宫,简直没劲。”说完还嫌弃的撇了撇嘴,显然方才在张府玩得并不痛快。
贾璟心里腹诽,如果不是知道这位殿下劝不住,他其实也想劝劝……
“走,贾璟,陪我去街上逛逛,别忘了带银子。”萧镕说着,已经大步往门口走去,脚步轻快。
贾璟看着已经走出门的萧镕,忽然有一个猜想……太子这次出宫先寻张廷瓒,再来寻他,不会是因为身上没银子吧?
他摇了摇头,也没空多想,连忙跟上去,顺带吩咐婆子叫了七八个护院仆人在身后跟着。
两人前脚走出远门,晴雯后脚就从茶房端着虎丘茶回到正屋,见到没人,眉头紧蹙,她本来还想在那萧公子面前扳回一局,让他尝尝什么叫好茶,结果人家走了。
晴雯心里微微失落,可转念一想,茶都泡了,不能浪费,于是她端起茶盏,自己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清甜甘醇,是好茶,可她又抿了一口,觉得淡淡的,好像没什么味儿。
晴雯放下茶盏,又拿起贾璟那盏凉透了的旧茶,小抿了一口。
嗯,还是龙井好喝,来回对比了好几次,终于得出了结论………那人不识货。
…………
京城外城,在萧镕的再三坚持下,贾璟还是带着萧镕离开了内城正东门朝阳门。
暮色渐浓,城门外的街市反倒比白日里更热闹些,卖吃食的摊子一个挨着一个,吆喝声此起彼伏。
萧镕走在前面,东张西望,像是要把这市井烟火气都装进眼里。
“贾璟,朝廷不是有规定,不准开设夜市吗,为何此处景象如此繁荣?”
“太祖高皇帝定鼎之初,确实有宵禁之令,一更三点敲响暮鼓后,行人便不许上街行走,可那是二百年前的事了。如今京城人口繁盛,白日里买卖不够,夜里便自发开了市,官府起初也管,可禁了又开,开了又禁,后来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出事,便不过问。”
萧镕寻了个街摊,在老板的招呼下点了两碗羊杂碎汤,看得贾璟眼皮直跳。
贾璟随着萧镕坐下,点了两碗冰镇酸梅汤,打算给萧镕待会儿漱口。
二人坐下后,萧镕瞧着街边摊贩林立,灯笼高挂,人来人往,叫卖之声不绝于耳,神色思索地问道:“既如此,朝廷为何不改,是官员不尽职,还是另有缘由?”
贾璟沉吟片刻,小声道:“明面上的缘由有许多……祖宗之法不可变,维护治安、抑制商贾等等。”
萧镕瞧着老板从热气腾腾的大锅里捞出一把羊杂碎,切碎了丢进碗里,又浇上一勺滚烫的汤,动作麻利得很,他看得入神,随口问道:“那暗地的理由呢?”
贾璟沉默了一瞬,才道:“因为朝廷里的人,没有谁真的在意这些百姓。”
话音刚落,老板端着两碗羊杂碎汤走过来,笑呵呵地放在桌上:“二位客官慢用,不够再加汤。”
萧镕没有动筷,只是静静地看着坐在对桌的贾璟,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与审视。
这话……齐先生也说过类似的。
但萧镕还是觉得有趣,在碗里夹了一块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在嘴边停了停,问道:“贾璟,你这话说得可不合适,朝廷里哪个官员不是口口声声以民为重?动辄便是‘百姓疾苦’、‘民生多艰’,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没人在意?”
贾璟苦笑了一下:“萧公子说得对,大家都在意百姓,可在意的只是嘴上的百姓,真正活着的百姓,他们是不在意的。”
萧镕隐约听出贾璟话里有深意,但没再多问,今日他只想出宫游玩,至于贾璟说的有何目的,他懒得理会。
萧镕低下头,把那块不知是什么的东西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猛地皱了起来……腥,很腥,一股说不上来的膻臭味直冲脑门,眼泪差点都被呛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