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贾璟照例寅初起身,入宫。
进了东华门,穿过几道宫门,到了文华殿前的廊下,远远就看见夏公公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脸上还带着几分倦色,见了贾璟,苦笑着拱了拱手。
贾璟迎上去,见夏公公走路时左腿明显不敢用力,便低声问道:“夏公公,这是……”
夏怀义说着龇了龇牙,扶着廊柱站稳了些:“老奴伺候不力,挨了二十板子,这不,腿还肿着呢。”而后撩起袍角,露出里面青紫的伤痕,又赶紧放下,苦笑道,“贾公子的罚也下来了……罚抄《忠经》十遍,罚俸三月。”
贾璟见夏怀义这幅模样,也从怀里掏了些银子递过去,权当药钱,夏怀义推辞一二也就收了。
“那殿下呢?”
夏怀义知贾璟知晓昨日实情,也没瞒着:“昨日陛下震怒,罚殿下跪到半夜,眼下应当还在陛下书房抄书。”
“对外的名头是殿下偶感风寒,需静养三日,这三日贾公子正好回去安心抄经。”
贾璟点了点头,夏怀义像是想起什么,顺口道:“还有一事,贾公子之前托老奴打听的事也有了眉目。”
贾璟知晓说的是薛家的事,也就竖耳过去。
“名单未定,薛家落选。”
贾璟随即又从怀里掏出些银子,塞到夏怀义手里。
两人寒暄了一阵,贾璟便先往詹事府去了。
今日要不是夏怀义说起这事儿,他差点忘了太子伴读作为从九品,每月其实是有俸禄的,虽不多,但一月也有五石米,他虽被罚了三月的俸禄,可还剩下五个月的俸禄没领,眼下正好折合现银一并领了带回去。
刚转过廊角,迎面便见崔律匆匆走来,脸上带着几分关切,见了夏怀义和贾璟,忙拱手道:“夏公公,贾兄,我听说殿下偶感风寒,今日不必进讲,特意来瞧瞧,可要进宫请安?”
夏怀义脸上和贾璟闲聊的笑意瞬间收了,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淡淡道:“崔公子有心了,殿下静养,不便见人,公子请回吧,过几日殿下好了,自会传召。”
崔律“哦”了一声,目光却落在夏怀义一瘸一拐的腿上,又看了看贾璟,眉头微微皱起:“夏公公这腿,还有贾兄,你脸色也不太好……可是出什么事了?”
夏怀义不动声色地拉了拉袍角,遮住伤处,语气平淡得很:“老奴昨儿夜里不当心摔了一跤,不碍事,贾公子是陪殿下读书累的,歇几日便好。”他说着,朝贾璟使了个眼色。
贾璟会意,朝崔律拱了拱手,笑道:“崔兄不必担心,殿下歇几日就没事了,咱们也乐得清闲,我先去詹事府办点事,改日再聊。”说完便转身走了。
崔律站在原地,看着贾璟的背影,又看看夏怀义那张滴水不漏的脸,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可他也问不出什么,便摇了摇头,也转身出宫去了。
…………
回到竹安居时,晴雯正和香菱坐在廊下说话,两人手里都拿着针线,一边绣一边聊,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见是贾璟,二人都是一愣。
晴雯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上来:“爷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这才什么时辰?”
贾璟把包裹丢给晴雯,走进正屋:“殿下病了,这几日不用进宫。”
晴雯手忙脚乱地接住包裹,低头打开一看,白花花的银子少说也有二十两,她愣了一下,连忙跟进去:“爷这是哪来的银子?”
“这几个月的俸禄,你存起来吧。”贾璟在椅子上坐下,一边说一边拿起了纸笔。
晴雯应了一声,先把包裹放好,再给贾璟倒了一杯茶,嘀咕道:“殿下这身子骨也太弱了,三天两头生病。”
贾璟无奈地笑了笑,打趣道:“那我正好休息几日,你不愿意?”
“愿意的。”
二人闲笑了两句,而后贾璟把香菱招呼进来,说了宝钗落选的事,让她回去梨香院转告宝钗一声。
………………
梨香院。
刚忙完生意,回到荣国府不久的宝钗正和母亲哥哥聊天,听完香菱的禀告,三人脸色各异。
薛蟠脸色倒是最淡定,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不以为然:“落选就落选呗,又不是什么大事,那宫里有什么好去的,真进去了又难出来,远不如在家自在。”
薛姨妈瞪了他一眼,薛蟠便讪讪地住了嘴,低头喝茶。
宝钗脸上却没什么变化,只是把团扇放下:“知道了,你替我谢谢璟兄弟,还有别的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