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镕冥思苦想,感觉方才贾璟算得已然说尽,实在不知还能如何扣钱。
贾璟叹了一口气:“萧公子,还有徭役啊……”
萧镕眼睁睁地看着贾璟连抽十枚铜板,忍不住道:“贾璟,你过分了,徭役哪会让人少赚这么多银子?”
贾璟无奈道:“萧公子,徭役不是您想的那样,去衙门应个卯就完了,每十年轮一次的里甲正役咱们姑且不论,单说均徭。”
“这老板若是运气好,被派到较轻的力差,比如巡警、看仓、递送文书之类,一年便是正役二十日,加上力差四十日,再加上临时征派的杂役二十日,您算算,一年便是八十多日不能出摊。”
贾璟说到此处,唏嘘道:“这老板若是运气不好,被派到较重的力差,比如修河、筑城、运粮,那整个徭役加起来,少说也要半年左右,半年不能出摊,那能挣多少银子?”
萧镕的眉头拧得死紧,想要寻到贾璟的错漏处。
贾璟拢了拢剩下的五枚铜板,语气缓了下来:“萧公子,我是按您最理想的情况来算的,实际上这老板寻常一个月流水也到不了六十两……”
瞧着萧镕递来的眼神,贾璟指了指北边:“眼下托刘阁老这次和议的福,蒙古那边大量牛羊开始进入京城,羊肉价跌了,这羊杂碎汤才能卖到这个价,一碗十文,百姓也喝得起,若是往年……这生意怕是会难做些。”
萧镕眯起眼看着正和行人做生意的老板,有些沉默。
贾璟瞧着气氛不对,便换了副口气:“其实眼下几年还不错,不似先皇驾崩那年,天灾人祸的,才叫不让人活……”
萧镕回过神,看着眼前感慨的贾璟,皇爷爷驾崩的那年……好像就是自己第一次见到贾璟的那年?
他正要说些什么,却听见贾璟低声念了几句诗,声音不大,混在街边的吆喝声里,断断续续的。
“昨日入城市,归来泪满巾。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萧镕一怔,这是北宋张俞的《蚕妇》,他当时只觉得是悯农之作,没有多想,如今坐在这油腻腻的摊位上,听着贾璟算完这笔账,忽然觉得可怜的不仅是养蚕人,眼前这位卖汤人不也是一样?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萧镕和贾璟也没再说话,只是各自端着酸梅汤,慢慢喝着。
街边的灯笼红彤彤的,映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把每个人的影子都聚成了一大团。
暑气在暮色里渐渐退去,夜风带着一丝凉意,从巷口吹过来,吹得人倒也颇为舒适。
萧镕喝完了酸梅汤,想要让贾璟带着再逛逛,可还没开口,街口忽然传来一阵声响。
几个穿青布袍的人快步穿过人群,为首的是个中年太监,身后跟着七八个侍卫,腰里别着短刀,步履匆匆,却并不慌乱,只是散开在四周,不动声色地隔开人群。
戴权一眼看见坐在摊边的萧镕,脸上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快步上前,躬身行了一礼,声音压得极低:“陛下有旨,请您即刻回宫。”
萧镕没搭理戴权,扭头看向贾璟:“是你告的秘?”
贾璟摇头:“我只吩咐跟过来的仆人和护院,偶尔回府说一声我身在何处,并未通知宫里。”
萧镕点点头:“那便是张廷瓒了。”
戴权来得太快,只怕是从张廷瓒那里猜到了自己可能去寻其他伴读,然后从荣国府得知了自己的位置。
“原想着张廷瓒是个闷葫芦,没曾想嘴巴能张得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