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婶子,没打扰你歇午觉吧?”秦可卿笑着在椅子上坐下。
王熙凤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眼,笑道:“可卿,你近来气色好多了,要我说早该搬过来住,东府那地方住着也憋屈。”
秦可卿笑了笑,没接话。
平儿端了茶来,两人便坐着说话。
自打那日贾敬回府做法事,贾珍“撞邪”卧床,东府便乱了一阵,秦可卿借“陪老太太解解闷”的由头,便带着几个丫鬟住了进来,在东跨院收拾了一间屋子,离贾母的荣庆堂不远。
日子倒比在东府清净了许多,不用再提心吊胆地应付贾珍,无非便是每日早晚去贾母跟前请安,帮着抄抄佛经,闲时便在自己屋里做针线,偶尔也帮着好友王熙凤料理些琐事,日子过得安安稳稳。
二人说了几句闲话,秦可卿忽然放下茶盏,看了王熙凤一眼,欲言又止。
王熙凤多聪明的人,一眼便瞧出来了,笑道:“咱们之间还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秦可卿抿了抿唇,轻声道:“我听说……你跟璟叔,关系非比寻常?”在荣国府住了这么些日子,秦可卿也得知了不少贾璟的往事。
王熙凤听了这话,脸上更是露出几分得意,笑道:“不是我吹大,我在璟哥儿那自然会比旁人多几分薄面。”
秦可卿听了,眼睛微微亮了亮,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低了些:“既然你在他跟前说得上话,我有一件事,想托你帮忙。”
王熙凤挑了挑眉,收了笑,正色道:“你说。”
秦可卿微微蹙眉:“还不是前几日崇文斋出的那场乱子,二老爷特地把钟儿唤过去,也不知说了些什么,钟儿回来之后便魂不守舍的,整日闷在屋里,话也不说,书也不看,饭也吃得少。”
“我问他出了什么事,他只说在学堂里跟人起了口角,被二老爷训了几句,可我看他那样子分明不只是口角那么简单,他胆子小,从小受了委屈也不敢跟家里说,我瞧着心里急,可又不知道怎么帮他。”
王熙凤听了,眼珠子转了转,学堂里那场乱子她也听说了……好像是金荣辱骂宝玉,搞得一群人打了起来。
可听可卿这么一说,二老爷还单独把秦钟叫去训话?
这里头怕是还有别的事……王熙凤猜到有事,却不好点破,只点了点头:“二老爷说他,也是为他好,兴许过几日也就没事了。”
秦可卿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钟儿那孩子,心思重,上回璟叔答应指点他读书,话都递过去了,他硬是没敢去竹安居,我问过他,他说怕璟叔嫌他笨,去了丢人,这回又出了这事,我担心他钻牛角尖,越发不肯见人。”
王熙凤听了,心里便有了数:“那你是想让我跟璟哥儿说,让他找秦钟聊聊?”
秦可卿点了点头,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上回我托他指点钟儿功课,话都递过去了,钟儿自己不敢去,我也没好意思再提,可这回不一样,钟儿那样子我怕他憋出病来,我想着若是璟叔能跟他聊聊,哪怕是训他几句,让他别太钻牛角尖也是好的,可我跟璟叔……实在不怎么亲近。”
说到此处,秦可卿神色更是茫然:“前几次见面,他都只按府里的规矩唤我‘蓉大奶奶’,可论辈分,他该唤我‘侄媳妇’,他这么生分,我哪里好意思开口求他什么事?”
王熙凤听了,拉着她的手拍了拍,笑道:“我看你呀,就是想多了,璟哥儿比你小这么多,真喊你侄媳妇他反倒不自在,于是折了个中,喊你一句‘蓉大奶奶’,怎么你倒这么多心?”
末了害怕秦可卿不信,补了一句:“他要真是生分,一开始就不会登东府的门,何况之前答应你指点秦钟的事?”
秦可卿仔细想了想,觉得王熙凤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脸上的茫然散了些。
王熙凤继续道:“这样,我替你传个话,他要是得闲想来也不会推辞,你就别在这儿瞎琢磨了,回去等信儿吧。”
秦可卿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便起身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