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璟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萧公子,您怎么在这儿?”
萧镕正低头喝汤,闻言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这京城的路只许你走,不许我走?”
贾璟没接这话茬,在他对面坐下,轻声问道:“陛下知道?”
萧镕也不客气,拿过贾璟手里的纸袋,拈起一颗栗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吐出两个字。
“知道。”
说完,萧镕下巴微微一抬,往左右两侧点了点,示意正有便衣护卫在附近候着。
贾璟会意一瞧,心里稍松一口气,感情不是私自跑出来的,撇了一眼身边紧张的王珏,见他一脸僵硬,心里便隐约猜到了什么。
“你在想什么?”萧镕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晚的月亮圆不圆。
“我在想……萧公子面前的这碗羊杂汤一定很好吃。”
如同往常贾璟说过的许多次一样,萧镕分不清这话是真是假。
这碗羊杂汤确实好喝,那日回宫之后,他惦记了整整半年,御膳房怎么做都做不出这个味道。
可……贾璟只怕是猜到了什么,以此寻个由头罢了。
随即萧镕埋怨地看了王珏一眼,要不是表兄早不同意,何至于拖到今日露出了马脚,还正好被贾璟瞧出什么。
“对了,听说你家那位表兄县试头场过了,初复没过?”
贾璟一愣,没料到太子会突然提起宝玉,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
萧镕似是感慨道:“我看科考之道还是得首重心态,不然临了遇到难题,心里一慌不知如何落笔,反而容易落榜……
贾璟随口附和了几句,一旁的王珏倒是心里一跳。
方才贾兄和表弟那些话,他听得半懂不懂……
可这一句饶是他再笨也听得出,这是在拿荣国府的堂兄点他,埋怨他不曾早点同意出宫这事。
可王珏心里慌啊,这事陛下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不曾明旨,可万一被人拿住了把柄,朝里那些言官的唾沫星子还不把他淹死?
夜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暮春特有的温润,却驱散不了王珏心里的焦躁,只不停地看着萧镕,像是催促他早点回去。
萧镕倒是不急不缓地喝完最后一口汤,才站起身来。
“走了。”
王珏如蒙大赦,连忙起身。
萧镕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贾璟一眼,目光落在他桌前的那份栗子上。
“栗子我拿些走了。”
贾璟自然将纸包递了过去。
萧镕抓了一把才还给贾璟,转身往巷口走去,王珏和周围乔装的护卫也跟上去,一行人很快融进了夜市的人流里。
穿过几道人流后,萧镕忽然侧过头,笑着看了王珏一眼。
“表兄。”
王珏心里一紧,硬着头皮应道:“公子?”
“你这胆子也太小了,方才在摊上瞧你那副模样,活像是被猫堵在墙角的老鼠,你再瞧瞧人家贾璟……该喝茶喝茶,该扯谎扯谎,你什么时候能有他一半的从容?”
王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终于闷声道:“表弟……我怕。”
萧镕脚步一顿,饶是他心里弯弯绕绕一大堆,听了这话还是忽然忍不住动容。
表兄确实怕,打小就怕。
怕高,怕水,怕长辈,怕做错事挨骂。
旁人眼里鸡毛蒜皮的小事,到了表兄这儿都能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上好几天。
这么多年了,这性子真是一点没变。